一間棚戶民房里,幾臺電風扇嘎吱嘎吱地轉動。
主位葉秦讓給陳客辛坐,他坐在劉天王的旁邊。
側目而視,劉天王老有老的帥氣,此時頭戴著一頂帽子,不是遮陽耍帥,是塑造人物形象壓頭發。
雷澤寬長年累月戴頭盔,頭發自然而然會被壓癟。
所以,可以說劉天王演得出戲,但絕不能說演的不用心。
“咳咳,華哥,你是主演,磨合了幾天,你覺得彭導的劇本怎么樣?”
“技法偏歐化,并沒有營造現實感。”劉天王操著一口半咸不淡的普通話。
華夏八九十年代的導演,一般是第三次新浪潮、左岸派等電影思潮影響,敘事、鏡頭、構圖等,先鋒、現實、即興、抒情……
第六代是影響最深的一代。
葉秦也在叮達人里惡補過一陣子的電影知識,隨口而出:
“彭導的電影里有安哲的影子。”
安哲羅普洛斯,希臘名導,縱橫歐洲三大電影節,文藝咖里的文藝咖(1)。
“對,沒錯,我在北電進修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永恒與一日》的安哲,他們都管我叫‘安哲羅普洛斯·原’,我拉片都是拉安哲的片子。”
彭三原激動萬分,葉秦一張口竟然是行家啊!
劉師師坐在對面,手捧劇本,抬眼凝視葉秦,嘴角輕輕上揚,又傲嬌地撇撇嘴。
哼,裝杯裝到了。
彭三原爭取道:“所以秦子,這個分鏡頭劇本不能改,改了就失去味道。”
“陳監,你的意思呢?”
葉秦詢問陳可辛的建議,他慢悠悠在桌上闡述:
“《失孤》的定位,不該定在溫情公路片,失孤在電影里,不能只是成為雷澤寬上路的動機,前半部,雷澤寬唯一的敘事,就是漁船找兒子一段。”
“接下來,從尋孤,改成尋親,中間少了過渡,孩子沒找到,是堅持,還是放棄,溫情中透著選擇的痛苦、迷茫。”
“我反對!”
彭三原當即反駁,“我不希望篡改原型!”
葉秦摸摸下巴,這就是藝術加工與現實矛盾。
青春片為什么都是墮胎、三角戀、打架,有戲劇沖突唄。
韓劇為什么老是癌癥、車禍、失憶,套路老但很煽情。
陳客辛,就是魔改劇情、強加沖突的高手。
《親愛的》,趙巴菲特薇演的原型農婦,起訴過制片方。
《奪冠》更扯淡,同樣是功勛,非把陳教練塑造成啃雞腿耍寶、胸無大志的銀幕形象。
電影的確只有一個主角,其他人襯托可以理解。
但歪曲丑化,絕非正常的藝術處理。
最后成片,關于陳教練的故事線全部刪節。
一問陳客辛想怎么改,他身體前傾,眼鏡上的光線閃爍一下。
“中間插一段,認親失敗,遭遇暴雨,推著摩托車,腳底一滑滑到一塊石板,前面是懸崖邊,有跳崖的沖動,想死了一了百了。”
“然后,摩托車上的旗子,被大風吃得嘩嘩作響,旗子上的兒子仿佛在對他說,爸爸,我就在那里,一直等你來尋找。”
彭三原急眼,一拍桌子:““不行,這是郭先生的親身經歷,你這是二次傷害!”
“我也不希望照搬原型事例,這等于是希給原型帶來二次傷害!”
“秦子,看到了,理念無法調和。”
陳客辛清清嗓子:“不改的話,我看我還是退出為好。”
話語言簡意賅,語氣斬釘截鐵,聞者無不震動。
能上升到監制辭職退組,擺明是明示,老子沒法忍。
《醉拳2》里,龍叔跟劉加良,因為武打風格鬧得不可開交,劉加良也沒選擇退組。
葉秦轉過頭:“華哥,你什么看法,是偏歐州文藝范,還是煽情現實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