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的話傳到后,隔天一大早,鐘粹宮的宮人就來來往往,庭院里灑掃的清清爽爽,屋里果香綿綿,供桌上的賞瓶擦拭的一塵不染。
這幾日春風化雨,風吹到脖頸兒里,面龐上,涼涼的,卻覺出舒爽來。茜紗窗外的那株白色玉蘭,開得最絢爛。玉蘭的花瓣兒嬌艷,花苞也好看,剛打的骨朵、待放的半蕾,還有繁盛的綻放枝頭的,錯落著綴了一樹。玉蘭的枝椏跟旁的不同,愿意聚在一起,枝枝用力向上,一路往樹頂上熱鬧。茂盛的花簇接上了天邊的云朵兒,在一片瓦藍瓦藍的天色里,開的肆意磅礴。
手里的碧璽佛珠一顆一顆在玉蔥般指尖盤桓,撞在一起脆而圓潤的響一聲,富察青瑜的心里就聳動一下。這會兒的心像籠了一盆火,燒的旺,連平日瞧來只覺得單調寂寥的朱紅抱柱和檐角的騎獸仙人,今兒都看著順眼多了。
她在屋里碾磨轉圈兒的,起來又坐下,頗不耐煩。
康嬪是潛邸的老人,如今是鐘粹宮主位,湊在這里的兩個貴人都瞅著她眼色行事,倒也和睦。這會兒,闔宮上下都聽說了康嬪娘娘的妹子頗有顏色,也都等著一睹芳顏。
付嬤嬤笑著安慰,“您別急,即有了主子娘娘的話,府里肯定按著點兒把人送進來,青寧姑娘這回進了宮,只怕就不會出去了,可不得好好收拾停當。”
青瑜聽了抿嘴道,“打進了宮,家里人一個都見不著。寧丫頭進來,我是又高興又忐忑。唉,可有什么收拾的,宮里什么沒有,阿瑪額涅就是偏心單疼她!”這次妹妹入了待選名單,她夢里都惦記著,姐妹都在宮里,她便不會那么寂寞了。“一會兒去讓太后過過目,便是不入宮,也總比跟一大群秀女糊了的卷子一樣,大太陽下曬著被人撂牌子強不是?”
可宮里規矩大,她只能干等著。
一會兒,有人回話,“三姑娘來了。”然后薄錦簾子挑起,一個身穿藕荷色小坎肩,海棠紋滾邊琵琶襟的女子進來,規規矩矩跪下請安,“奴才青寧,請康嬪娘娘萬福金安。”
康嬪一把拉起來,眼淚在眼里打了好幾轉,強忍著沒掉下來,“嗯,好,好,好。”一肚子話也就剩下這兩句,兩個人便拉著手到窗下炕上坐了。
“多少日子沒見了,阿瑪額涅身子骨都好?”康嬪先問。
年輕女孩子恭謹的回話,也順帶了家人的問候。陽光底下微微的抬頭,水潤緊致的肉皮兒,梳的油亮亮的黑發,藕荷色淺紫淺粉的嬌嫩,臨窗坐著,對著春日里滿庭院里的花,竟一點不失色,實在是好看的緊。康嬪一面聽著妹妹回話,一面心里嘆道。
“一會兒我帶你去給皇后主子請安,皇后主子那兒也薦了一個秀女,會在一處去給太后娘娘瞧看。寧丫頭,咱們富察氏前兩輩兒還說的過去,也出過大官兒,如今兄弟寥寥,只能靠咱們女孩子幫扶家里了。”說到這里,她有些傷感。
她雖然早就跟了皇帝,可潛邸時有魏佳氏,輪不到她,她就那么的在最嬌艷的時候被冷落了幾年,后來魏佳氏死了,她們入了宮,皇帝更是忙得后宮都不怎么來,她等的也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