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口梗在心口,幾欲背過氣去,跌坐在紫檀木的交椅上,交易背后的纏枝藤蔓仿佛有了生命,攀援而前,緊緊的勒住了老夫人的喉嚨!
她的呵斥破碎而無力:“你胡說!”
袁媽媽眼角的惶惶之色里快速的閃過一抹穩妥,一股腦道:“奴婢沒有胡說!姚家已經查的清清楚楚,晉元伯府虧空了整整二十一萬兩,渝姑奶奶為了娶繁漪姑娘進門得到二夫人留給她的二十八萬兩銀子,才下了狠手害死了大姑娘!”
“只是渝姑奶奶察覺了姚家的人在查她,早早計劃好了如何拆了姚家的揭發。許家的那條石子路本是最防滑的,根本不會摔,就是趙媽媽的大兒子悄悄撬松了石子,大姑娘才會崴了腳摔倒,只是當時所有人都在擔心姑娘的胎,沒人在意石子,這才讓渝姑奶奶的計謀得逞了!”
她說的又急又快,條理分明,叫人不得不信,默了須臾,揚首道:“姑娘和夫人不對付,她自然知道,只要把事情栽給姑娘,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比起銀子,尋個替罪羊更重要。等著吧,等著吧,明日定會有消息過來,姚柳氏一定活不成了!”
慕孤松僵硬的站在原地,看著庭院里的清露寒雪,月色一浪湃過一浪拂過薄薄的積雪,混著百合香的氣味直嗆心肺,無法置信。
他的長女竟是被自己嫡親的妹妹害死的?!
繁漪看著滿院清寂之下,有一抹身影急急而來,寒冷的風鼓起他的衣袖,團福錦袍上被月色點映的銀線,蘊漾起一種遙遠卻真切的光澤。
那一瞬間,心頭有說不出的滋味,似乎是一股沖動,很想入他懷里靠一會兒,她緩的眼底緩緩凝聚了幾分笑意,清斂的不敢露出半分。
只默然道:“我想,祖母和父親會給我一個交代的。告退。”
琰華站在臺階下迎住了她的腳步,擔憂道:“可有人為難你了?”
他的聲音那樣輕柔而清越,他的神色那樣擔憂而關懷,好似染了沉水香的月色,叫人心下忍不住的舒展開,去貪戀。
繁漪搖頭:“沒事。”
琰華沒有進去,只是朝里頭禮了一禮,“我送你回去。”
濕潤的風拂在面上清冽而刺骨,流轉在院落之間,吹動園子里的一湖靜水,泛起粼粼銀光,將水面半月的影兒吹皺,晃蕩成一湖明滅不定的心事。
繁漪的腳步停留在前世死去的池邊,靜默良久,轉過臉看著他輕輕一笑:“院里的人也是多事,非去擾了你。你、殿試將近,不要再分了心思。”
“不來看一看,我也沒辦法安心。”那笑意落在月色里,映著她身后陣陣粼光,哀涼勝雪,只一眼,琰華只覺整個人也跟著悲傷了起來,牽了她的手,將掌心的溫度一縷縷緩緩傳給她,“發生什么事了?”
繁漪心頭一縮,是歡愉與竊喜,那美好的感知逼的她險些沁出淚來。
終是不敢貪戀,縮了縮手。
卻被他握的更緊。
她搖了搖頭,細細享受他給的溫柔與溫暖,不想說話,生怕打擾了片刻里的靜謐與溫存。
她的腳步極慢,而他,耐心的配合她的腳步,一段路,往日回去不過一會子的功夫,卻生生走了一刻鐘。
看到琰華牽著她的手進了院子,冬芮和容媽媽皆是一楞,然后抿了笑都退下去了。
牽的久了,她微涼的手漸漸生了暖意,掌心的紋路清晰的與他的貼在一處,彼此感知,彼此信賴。
琰華住了腳步,站在臺階下看著她,緩緩道:“晚飯后,我都來陪你散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