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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廟坐落在北郊一座高山上,從山下到山上,要爬上一百級石階。
石階依山而建,崎嶇不平,且彎彎繞繞,身強體壯的年輕人爬完這一百級石階,也倍感吃力,更何況年事已高的鎮國公太夫人?
徐槿楹不忍祖母一把年紀,還要遭這趟罪,再三勸阻,奈何太夫人心意已決,“阿槿,來拜送子觀音,最重要的就是誠意,雖然我自己兒孫滿堂,卻知道女人無子嗣的痛苦,尤其是你婆家又是皇室宗親,更是注重血脈傳承,你出閣兩年,還沒有好消息,我也放心不下,就當安祖母的心吧,何況,你別看我老了,年輕的時候,別說一百級石階,就是二百,三百,我連都不帶喘氣的,你放心,這點困難不在話下。”
徐槿楹強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阿槿不孝,讓祖母為我擔憂。”
“傻孩子,這哪里是你的錯?”太夫人嘆息一聲,“子女之事,終究要看緣法,今日我和你母親陪你拜觀音大士,便是增加你的子女緣,心不誠,則不靈,別說是一百級石階,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闖。”
鎮國公夫人也道:“子女都是當娘的心頭肉,母親的心和你祖母是一樣的,我們都知道你的孝心,可你也要體諒我為人母的一番心意,就讓我們陪你上去吧。”
望著祖母和母親關懷備至的眼神,徐槿楹的淚水不敢往外流,眼眶卻不自覺紅了,防止被她們看出破綻,忙假裝被風沙迷了眼睛,低頭擦了擦,“多謝祖母,母親。”
尊貴的鎮國公太夫人,鎮國公夫人,昭郡王妃,三位身份顯赫的女人沿著這條高低起伏曲折回環的石階往上攀爬。
太夫人在最前面,徐槿楹在最后面,狹窄的山路石階蜿蜒而上,兩旁聳立著大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有的地方甚至常年有山泉流過,長滿了濕漉漉的青苔,徐槿楹萬分擔心,不住地提醒,“祖母,母親,你們一定要當心。”
羊腸小道被隱藏在崇山峻嶺之中,一眼望不到盡頭,才爬了三十幾級,徐槿楹就覺得腳步發軟,喘不上氣來,但見前面的祖母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上挪動,又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將淚水憋了回去,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離母親這樣近,徐槿楹發現原本有一頭烏黑頭發的母親鬢邊不知何時也有了星星點點的銀絲,心重重一痛,暗下決心,不論那些藥有多難喝,也不論秦渤如何胡作非為,也不管她要忍受怎樣的屈辱,她都要趕快懷上孩子,早日讓祖母和母親安心。
山里涼風習習,清爽宜人,但徐槿楹卻無心欣賞著醉人的美景,她一面費力往上攀爬,一邊還要隨時看顧祖母和母親,防止她們跌倒摔傷。
爬了大半個時辰,終于爬到了八十石階,徐槿楹的腿已經跟灌了鉛一樣,再也爬不動了,寸步難行。
太夫人和鎮國公夫人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太夫人到底上了年紀,體力不支,身子微斜,靠在石壁上歇息,換做以前,身為極其注重儀容儀表的鎮國公府太夫人,她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有損風儀的舉動的。
鎮國公夫人捂住心口,額頭不斷冒出細密的汗珠,雖然疲憊至極,卻不忘安慰徐槿楹,“孟子說,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只要能感動觀音大士,我們這點苦不算什么。”
“你母親說得對。”太夫人很快就立直身子,又是那個受人敬仰的鎮國公太夫人,“阿槿,要堅持下去。”
徐槿楹不知道是怎么爬完一百級石階的,到達觀音廟的時候,她連喘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全身上下都提不起一絲力氣。
可是,看祖母和母親都虔誠地跪在觀音大士神像前,她咬咬牙,跟著跪了下去,在心里默默念叨,“懇請觀音大士成全信女夙愿。”
祖孫三代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在觀音像前足足跪了一個時辰,又求了《觀音經》回去抄寫,傳說抄滿一千遍《觀音經》,就會順利懷孕。
從觀音廟出來的時候,已近申時,太夫人正吩咐下山的時候,眼睛忽然瞬間直了,一眨不眨定定看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