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巨蛛襲擊事件之后,他們又見證了狩獵殺戮。
具體就是新年狩獵追殺的戲碼被他們趕上了,慌不擇路的逃命,和癲狂戲謔的虐殺,就在他們的注視下上演。
就連花牛、李鉻這種幾乎不拿底巢人當人的少爺,都受現場慘烈氣氛的影響,差點沖出去鳴不平,周寧卻始終淡然。
“以為你更能感同身受,義憤填膺。”
“感觀刺激的確很強烈,但我拒絕共情。施舍淺薄的憐憫,并不能讓我獲得良好感覺,也未必是對的選擇。”
“活命,這是他們拼盡全力求而不得的,怎么能算淺薄呢?”
“現在的這種虐殺,更像是老電影中的黑幫處決,儀式感很足,跟真正的底巢極刑比,痛苦程度和持續時間都差了許多……”
又道:“死亡,有時候是一種解脫,而掙扎則是生命的本能。”
“照這么說,搞這種殘忍的獵殺比賽,還是件正確的事了?”
“與對錯無關。發生總有道理,現象體現本質。
底巢的血腥狩獵,跟戰爭學院搞的那些局部戰爭性質又有不同。
底巢人更蒙昧和迷信,一場成功的血腥狩獵,會讓他們認為今年可以順利的度過。
這就跟古代春天祈雨成功,所帶來的效果是一樣的。
我們都知道,一場春雨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它的確能讓人們成功的騙到自己,變得更積極,更容忍。
所以救下眼前這幾個,代價很可能是讓底巢人感覺祭祀失敗,需要再來一次血腥狩獵。
這真的就是一種感覺,而不是他們知曉干掉多少同類,今年就能順利熬過去。
我們有那么先進的超算機、進行統籌、規劃、預測,都不敢說今年就一定順順利利,他們憑什么?
可他們不跟你講這些道理。野蠻愚昧么,就是這樣。
若是再理性的算個小賬,就會發現救人愈發的不合適。
你知道催生我們使用的BOW,需要消耗多少資源嗎?
強行救人有較高損毀,畢竟狩獵方又車載重武器。
若無損,它至少還能使用三四年,省下的這筆錢,雇人去下巢清掃垃圾,傾瀉到底巢。能夠降低下巢人的患病率,還能夠讓底巢人有更多的生存資料來源。
如果肯更進一步,發起倡議并成功,每年舉行一到兩次大規模的垃圾傾倒活動,會出現什么情況呢?
同樣是資源問題,血腥獵殺是節流,傾倒垃圾是開源。垃圾節未必就不能取代新年血腥狩獵。
反過頭再看,救了這幾個人,他們的后續怎么辦?要不要管?
如果不管,等待他們的,多半將是更加凄慘的結局。
你或許覺得這么說有些危言聳聽,我簡單的說下你就明白了。
底巢看起來像是難民營亂哄哄的,但實際上是有隱形身份證存在的,每個聚落百多好,幾百號人,彼此都認識,任何一個陌生人出現在他們中間,都會被第一時間察覺。
而聚落能被其他聚落認可,拿到一個生活區域,也是經過一系列斗爭磨合才做到的,那些缺乏資格的、不被接納的,就跟放逐者一樣,幾乎是十死無生。
一旦被判定狩獵活動失敗,各聚落就會變得格外敏感,被獵殺而未死的獵物,會被認為是會帶來厄運的不祥存在。
不管這種論調多么荒謬,但確實已經形成了普遍的認知。
你也許會說,各聚落的人,怎么可能辨認出誰是獵物?
沒錯,是認不出來。但這恰恰是問題所在。
他們會以有‘厄運獵物’流躥為借口,封門閉戶。
在一段時間內,幾乎所有進入底巢的流動人口,都會因此而倒霉。他們會被殺死,被販賣,被吃掉,而不是被吸納。
這就是底巢的社會生態,像個精神病患者,觀察他們的日常,有時候還能看出些趣味來,可一旦介入打擾,他們或許立刻就歇斯底里瘋給你看。”
柳夢瑤道:“那豈不是說,名流們舉行的底巢狩獵……”
“不一樣,精神病也并非是無所畏懼,而是思路不合常理,逆鱗較為古怪。”
“為什么會有種不識好歹的感覺?”
“因為態度,更因為力量。我們為什么總是對家里人不耐煩、發脾氣,在外人面前能忍能讓,矜持有禮?俗語不也有‘窮不跟富斗,民不跟官斗’的說法嗎?”
“可面對官方的戰團,底巢人表現的很是悍勇。”
“那又是一回事,是利益的爭奪,鈔能力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