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大叔看向一言不發的第一張面具,神情嚴肅,道:“嗯,長公主派人在梁上做了手腳,整個屋頂砸到了她身上,別說斷掉一雙腿,一命嗚呼也說得通。可她不是死了么?那我們挖出來的尸體是誰?”
“不不,”徐師抱頭,十分痛苦,“云繯沒死。我確定她沒死。那就是她的聲音,雖然坐著輪椅,可那就是她的伸手。首領,不壽,如果云繯要用飛耳換賞賜,我還有可能再見到她。咱們趕緊趕去除妖場,把飛耳交給判官吧。”
“這下,咱們只能上交一只飛耳了。”大叔聳了聳肩,問首領,“這兩個飛耳紫晶鼠,一大一小,咱們上交哪一只?”
徐師心中惦念云繯,只希望在除妖場結束的鑼鼓聲敲響之前趕去見她一面,于是匆匆問:“你真要留做寵物養著?雖說長公主插手除妖場,君安城里莫名出現召喚妖獸的數枚銅鈴,我們可以下手調查之處卻少之又少,從飛耳身上著手的確可能能增加些線索。可這妖獸十分危險,要是給別人知道了銀月缶插手除妖場,還扣留了只飛耳,無異于跟除妖師和長公主直接撕破了臉。東宮之中那位剛剛復位的皇子殿下——”
“上交大的,小的留下,小的好養活。”銀面具首領早就有了打算,干凈利落地回答。他蹲下身,從寬寬大大的袍子里伸出與高大身形不成比例的細小手指勾著逗逗飛耳,被嚇壞了的紫睛鼠縮成一團。
藏在暗處的阿執追蹤飛耳的足跡而來,雙眼敷血,她不需要打任何燈籠,也能清清楚楚聽見、看到了這一切。
銀月缶的三個面具人。
很好,你們都在。
瞧首領大人逗弄關乎東雷震國命運的飛耳,阿執咬了咬牙——恨、死、他、了。
這個銀月缶首領啊,這個打碎了她對于君安城一切美夢的家伙!
胡子大叔和徐師拗不過執意留下飛耳的首領:“留便留吧。我們趕緊去除妖場看看究竟,去晚了,我怕要與云繯錯過。”
徐師十分不確定地看向首領,似乎在商討,又好像在請求,“如果真的是云繯……你會允許她回來嗎?”
存疑的反倒是程不壽:“她明明活著,現在重新回到君安城,卻不肯與我們說一聲,直接下了除妖場,還搶你的飛耳。或許她并不想回來。”
透過面具上雙眼的孔洞,一雙眼睛看著恍恍惚惚的徐師,伸手又從腰間抽出個卷軸來翻閱。大概是因為新的案子源源不斷,他只好挑燈夜讀,完全不分場合。
徐師恍恍惚惚,眼前晃過云繯鬢發間的珠花,聽得出她有所抗拒,卻不斷隱忍著:“……我當然知道大家忍辱負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他,為了保護君安城安全。可……可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我也想要、想要光明正大摘下面具,在君安城的街上走一走啊。”
沉默的空氣開始凝聚。
“走吧。你在這兒自言自語的,沒用,見著她,問問就行了。”醉漢大叔重新戴上面具,拎起飛耳的后脖子,扛在肩上。紫睛鼠明明可以很兇狠,在他的手里也只有蹬蹬腿兒的功夫。
“小祖宗,你怎么說?”徐師還是很期盼他的回答,“如果她想回來?”
手中朱筆暫停了下。
“好啊。”
看著徐師終于松了口氣,首領大人的眼前耳邊響起了云繯清冽的聲音:徐師對云繯有恩,若非承蒙他相救,還教會了我劍術琴藝,云繯不知道要在庭軒舞榭沉淪多久,既然徐師忠一不二,執意追隨首領大人,那我不能拋下他不管。
暗查長公主的地盤,原本是派了徐師去的。就好像預料到什么一樣,“死”去了的確是云繯。
這世間的陰差陽錯,不過如此。
面具首領草草批閱完手中的奏折。
這些,還是不與徐師說了——就像與云繯約定好了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