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們,”阿執小心翼翼地,努力打破僵硬掉的氣氛,“其實……就像徐師說的,銀月缶那么公正,留一只飛耳養著,肯定不是為了私利,一定定會把飛耳看得死死的,不出岔子啦。我只要得到赤鯨脂,立刻離開君安城,絕對不出去亂說話——我還想趕緊回家呢,對于你們打算拿飛耳干什么,一點都沒興趣啦。再說,赤鯨脂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靈藥,你們拿去了也沒什么用處。”
首領大人沉思,還是不說話。
阿執腦門緊巴巴的,一面后怕,一面有些莫名的難過。她再清楚不過,威脅摧毀銀月缶最在意的名聲,無異于打中了最疼最脆弱的蛇七寸。拿捏準了,能順利牽住面具人的鼻子,可一旦放話狠了,比如現在,天知道這幫狂徒會如何風卷殘云一般報復她。畢竟,面具首領的脾氣實在怪異到捉摸不透,又極其容易爆炸。這招說實話,要不是被逼到絕路上,她不會拿出來用的。沒有人愿意被戳及最深的傷痛。
明明已經做了退讓的表態,銀月缶首領還是一聲不吭,這讓阿執很吃不準徐師的調和以及自己的退讓究竟有沒有用。
這個小家子氣的首領大人呦——
“你……怎么說?”阿執拿出了悔婚書,很快想明白了,她決定首先低頭,不是向銀月缶認輸,是為了確保能夠拿到北澤赤鯨脂,于是誠意十足地求和,“你不相信我對不對?好吧,這是悔婚書,我留著也沒有用啦。不如你先拿去。”
徐師可算松了口氣,低聲:“小祖宗哎,已經可以了。”
首領大人矜持著不伸手去接,銀面具顯盡了高傲的姿態。
阿執愈發覺得他有趣。
明明統率著危險的地下法場和一群面具狂徒,卻連這點兒氣量都沒有,徐師和她都快把臺階搭到天上去了,只要他邁出一小步,就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他卻就是不肯松口,跟個小孩子似的,難不成等著阿執雇人用轎子抬他下臺階嗎?這脾氣呀,真夠好笑。
“哎呀,那我認輸好不好?”阿執想,小時候的熙兒就足夠頑皮,也沒跟你這么胡鬧,于是理所當然扮演起了“長姐”的身份,放低了姿態哄他開心,“都是我的錯啦,你們一次又一次幫我,是我胡鬧啦,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喏,悔婚書還給你,畢竟是你自己的婚事,我一個外人干嘛插手?至于搶來的除妖榜,是因為我真的想要赤鯨脂啦。您就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一介小女子計較唄。”
就是嘛,有什么放不下的架子呢?
首領大人這才緩緩地抬起了胳膊,動了動嘴唇,不知為何,想要出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封不是我的悔婚書”。
真奇怪,向她解釋這些不該她知道的,有什么用呢?
可這話沒能出口,關在了嗓子眼,就差那么一點點。
匆匆趕來的蔣亦彬忽然從暗處殺出,劍鋒直指阿執,盯準了她手里的悔婚書。
危險之際銀面具首領顧不上趁機奪過悔婚書,迅速伸手推開阿執三步遠,免得她中劍。
“啪”的響亮一聲,徐師折扇拍腦門——促成和解就在眼前,又泡湯了。
阿執怔住,迅速回過神,看出來竟然是追殺她不放的蔣亦彬,懼怕、膽怯、憤怒等等情緒復雜地交織在一起——哎,阿執啊阿執,能不能長點兒腦子呢?他們是誰?游離于正義之外的地下法場,殺人不眨眼的銀月缶啊,你怎么總是被三言兩語騙個暈頭轉向,又一次叫人牽著鼻子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