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亦彬匆匆帶人用火燒,除了數量巨大,身為妖獸,蜚蠊本就不像一般的蟑螂容易殺掉,所以很難燒盡,但它們還是畏懼火苗,蔣亦彬迅速察覺到這一點,將一連串的火把擱在地上組起道火墻來,暫時可壓制住蜚蠊大軍。
“快走。”徐師催促首領大人和阿執。
“長公主府早就在外面候著了吧。”經過這一番吵鬧打斗,密道大概率已經被發現了。面具人深吸一口氣,前后夾擊,出去也是場惡戰。迅速清點下數量,雙方相差懸殊,硬碰硬不大可能會有什么好結果。
“密道還有別的出路嗎?”阿執見銀月缶首領的腳步遲疑,猜中了八成。長公主不惜放出大量蜚蠊,分明是要趕盡殺絕。
“沒有。僅此一個方向。”
地上的草垛總有燒盡的時候,就是馬上了。蔣亦彬見狀,提醒需要趕緊撤離,察覺到首領大人看著自己,蔣亦彬明白了他的意思,停頓了下,毫不猶疑地拿出顏小姐絕筆交了出去。
“用這個,能拖一段時間。”
“可不是個長久之計。”徐師苦笑,“長公主肯定曉得,我們全都看了悔婚書上的密文。”
“在殺出去以后,”面具首領冷靜地吩咐徐師,“先帶她走。”
“我不走。”阿執拽住首領大人的衣袖。他及時抽回手,但是沒有完全躲開,布料里面的確空空的,阿執為他的殘缺心里難過。
徐師想要她趕緊放手,別打亂撤離的計劃:“都什么時候了,別鬧。你放心,在場的個個都武藝高強,平安逃走不是難事。”
安慰的話不管說多少,阿執都能精準無誤地聽出來這里面有多少無奈和不確定。
“小娘子,放手吧,一會兒跟緊了我。”
她抓著面具首領的衣袖不放。打交道了這么久,都沒能見到真面孔的首領大人,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他會心狠手辣地欺負她,卻又屢屢在危機的時候挺身而出,一副置自己生死與度外卻要保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女子周全的模樣。面具遮掩,善惡難辨,阿執十分迷惑,也由此生出了個十分奇怪的念頭——她真的很想看看在面具之下,究竟有著怎樣一副面孔,她不想在死之前——不管是自己的死,還是銀月缶的死——都不清楚這個男人的樣子。
火焰變小,火焰墻降低,蜚蠊蠢蠢欲動,已經開始煽動翅膀,隨時都可能穿過逐漸稀微的防御線。
“聽——”阿執忽然筆畫個“噓”的手勢。
“有樂音。”這回,面具人都聽到了。
隨著陶笛平仄聲聲,蜚蠊整齊劃一地太高翅膀,觸角上下晃動,就好像一大群僵尸被趕尸人操縱一樣。
“果然是長公主府操縱了妖獸!”
面具首領咬牙切齒。阿執曉得他有多么憎恨任何違反君安律法、破壞君安城平和的人。私養兒時結伴且通人性的豪彘都落得個被押解受罰的下場,更別說帶來一大群十分危險的蜚蠊了。
“快走吧!”徐師加大了手上的力。
她緩緩松開了手指。
他的背影很高大。永遠的黑衣,像是夜色里走出來的死神。銀面具映射的火光逐漸暗淡,空中的明月隱藏到了云層后面。
除了蜚蠊發出的騷動聲響,還有三戒等追兵的腳步聲和兵器聲,以及不覺的叫喊聲:“抓住銀月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