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瀛洲不顧蘇明月的推拒,扶著她的背把她推上前,同時朗聲喊道:“蘇清崇,你看誰來了!”
蘇清崇和蘇明月的身子都是一震。
蘇清崇仿佛從噩夢中驚醒,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四肢就像上了繡的零件一樣苦澀,他想轉過去,卻像是跟被鎖死了一樣轉不過來,只能朝著蘇明月轉過了身。
蘇清崇艱難的轉過身,目光直直的定在了蘇明月的身上。
蘇明月不自覺的往后走小退一步,卻被許瀛洲扶住了肩膀,不再讓她往后退。
“別怕。”許瀛洲捏了捏蘇明月僵硬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聲道,像是在支撐,又像是力量的來源。
許瀛洲知道蘇明月并不是抗拒和家人相見,她只是在害怕。
如果真正的家人不喜歡她怎么辦,那她會不會在希望以后又迎來絕望?
如果結局會是那樣,那一開始,是不是就不要重逢了?
蘇明月想逃。
她的確是膽小,像一只蝸牛一樣,只敢縮在自己厚厚的殼子里,不敢伸出頭看看外面的世界。一遇到自己處理不來的事,就想藏起來。
蘇明月以前也不是這么懦弱的,可自從遇到許瀛洲之后,就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臂彎。
蘇明月的眼圈紅紅的,牙齒咬住下唇,幾乎要在軟嘟嘟的唇上留下一排整齊的齒印。
蘇清崇的目光緊緊的盯著蘇明月的臉,片刻不曾挪開。
蘇清崇幾乎貪婪的看著蘇明月,用目光描繪著在無數個夢中曾經隱約出現的,陌生而又熟悉的臉龐。
蘇清崇經常做夢夢到妹妹。
有時候是夢境里是妹妹丟了,蘇清崇去找,可是走遍了大江南北,哪里都沒有妹妹的蹤跡。自己會走過大江南北,走過沒一寸土豆尋找妹妹的蹤影。也有的夢境里,蘇清崇會從某個小巷、亂葬崗中,翻出妹妹的小小的身體。
他會在夢中抱著妹妹哭的肝腸寸斷,可是醒來之后睜開眼睛,迎來的也是一個沒有妹妹的世界。
而在蘇清崇最甜,最美好的夢境中,他找回了妹妹。
蘇清崇夢境中找回妹妹時回想,這么多年過去了,妹妹會長成什么樣子呢?
是會像父親多一點嗎?
劍眉星目,嬌美的女兒家也會有種別樣的瀟灑。這樣自己就可以教她練武,教她舞槍弄棒,好叫她以后結親時她的娘家欺負不了她。
如果她長的像母親那張柔弱嬌美,性子也如同母親一樣溫和。那也可以讓母親教她琴棋書法,教她舞文弄墨。自己可以去關外或者異域時,給她帶回好多京城里見不到的小玩意。他回京時,妹妹會在城樓上捧著臉站著等他。看到哥哥回來了,她會開心的蹦起來,遙遙的向著哥哥揮手。而在哥哥對著她伸開手臂時,她會像一只輕盈的小鳥一樣撲進哥哥的懷抱里,在哥哥耳邊說著他不在京城時家里的事。她會和哥哥抱怨、撒嬌,會摟住哥哥的胳膊,央著哥哥給自己買平日里母親不讓吃的東西。
而這樣美好的夢境醒來時,蘇清崇還能摸到自己眼角的淚痕。
太過美好了,美好的令人不敢相信。
蘇清崇已經好久沒有想到找到妹妹之后會怎么樣了,他已經把要尋找到妹妹這個愿望刻進自己骨頭里,只要自己還走得動一日,那就找一日。
而今天……就像是在做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