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車內動靜,趕車的湛瑜忙出聲道:“王爺恕罪,是屬下一時失察。”
車廂內,賀元闌揉了揉隱隱刺痛的膝彎,不耐地擺了擺手:“無妨,你繼續趕路便是。”
他熟稔地摸出車內暗格里的墨玉瓶,隨意倒出兩枚黝黑的藥丸放進嘴里,約莫半個時辰,痛感才被壓制下去,額間沁出豆大的汗珠,被他拿帕子隨意拂了下去。
抬眼去望天上一輪明月,玉盤般高掛蒼穹,原來又到十五了。
越往內走,山間越發空寂,起初還能聽見蟲鳴雀語,如今卻只聞車馬碾壓土地的窸窣聲。
賀元闌服藥后不知又睡了幾時,車馬仍在前進,他在晃晃悠悠之中只覺腦袋越發昏脹,便又扯來紗簾望向窗外,依舊是林木參天,綠樹蔥蘢,遠處隱約有霧起。他抬頭望月,卻見天邊潑墨一般,烏云將月遮起,連星子也不曾見著。
賀元闌心下有些生疑,便出聲問道:“湛瑜,咱們走了多久?”
那湛瑜掐算了會時辰,方才說道:“回王爺,進山后咱們走了約莫五個時辰了。”
賀元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后又覺出不對來:“你昨日不是說這山不算大,走出去也只需七八個時辰而已,眼下咱們走了這么久,你瞧瞧外邊這是上山路還是下山路?”
湛瑜本來專心趕路,并未覺出什么異常,眼下被王爺一提醒,心下品出幾分不對來。
他交代了一聲便下車往外探去,不過五十步的距離,再往外便看不清前路,他身為王爺暗衛,也常在外行走,似這般奇怪地山路,倒也極少遇見,他查看了一圈地形,再回來時只覺頭上一陣暈眩,多年的直覺讓他立時警惕起來,這霧有問題!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解毒丸,服用了兩顆后不多時神臺清明起來。
而后湛瑜快步走向車廂,將手中藥丸奉上,低聲道:“王爺,此處瘴氣有毒,吸食過度過度會令人致幻。”
賀元闌接過后塞入口中,打量著四下的密林,心下一緊。
“此處有高人設陣,咱們怕是誤入到陣法之中了。”
湛瑜聞言臉上浮現一陣懊惱,立時躬身半跪到賀元闌身前。
“是屬下辦事不力,請王爺責罰。”
賀元闌無奈地看了一眼這愣頭青,笑罵道:“你讓我罰你什么?到林子里去多吸兩口瘴氣?還不趕緊上來去尋出路去!”
湛瑜聞言立時坐回前室繼續打馬,賀元闌看著窗外飛過的景象眉頭緊擰。
約莫一個時辰過后,賀元闌出聲叫停。
湛瑜忙走到窗前聽他吩咐,只見他閉眸一瞬,回憶起這來路合圍中的地勢,是一個八卦陣法,若他沒猜錯,此為杜門,小兇方有毒瘴起,若要出陣,得往吉門去尋。
開、休、生三門位于東北正東和東南,他抬眼往向前方濃稠到不見去路的大霧,咬了咬牙,吩咐道:“往東走。”
馬車踏進深深大霧,車廂內立時涌進一陣白氣。賀元闌伸出將帕子置于口鼻,坐在車廂里卻被山石晃悠得幾近嘔吐,他強撐著掐住自己的手臂,保持著一線清明。
前方湛瑜亦是取出方巾覆在面上,不管不顧地揚鞭驅馬向前,不知過了多久,前路更是難行,濃濃大霧好似揮散不盡,人在大霧里看不清前路,越往前走,湛瑜越是慌神,也不知自己走得地方到底對是不對,一時間哪里是東哪里是西都迷失不清。
坐在廂內的賀元闌艱難地撐著窗沿,雖感覺車在行進,卻又覺出方向似在慢慢偏移。
他喚了聲湛瑜,卻在聽見對方遲疑的聲音之后心下徹底一沉。
這不靠譜的,早知該帶湛琢才是!
那湛瑜本就戰戰兢兢地唯恐自己壞了王爺的事,聽見他的喊聲后便又顫巍巍補上一句。
“王爺您別擔心,不就是個大霧么,闖過去便是,哪怕是掉到山溝里,我也給王爺您墊底!”
賀元闌剛想斥他一句烏鴉嘴,結果還未出聲,只覺身下一陣劇烈顛簸,接著一股失重感傳來。
只聞啊地一聲大叫,湛瑜還在那聲嘶力竭地叫了句“王爺”!而后便聽那聲音越來越遙遠。
賀元闌忿忿地在心中罵了湛瑜千百回,卻也礙于自己無法獨行,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地便被重重的車廂帶著往萬丈深淵下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