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渾噩度日過了幾年,賀元闌幾乎長成了個廢物,人都道皇后育有兩子,一則在天,一則在地。地上的五皇子朽木難雕,天上的太子爺棟梁之才。
每每提及賀元棠夸贊之語猶如江水滔滔不絕,提起這賀元闌時便總是一筆帶過。
賀元闌在無視和對比中長大,內里不知如何,外表總算看起來堅不可摧,聽見常人說兩句閑話,還能面不改色地自嘲兩句。
文不成,武不就,賀元闌只有一樣最為擅長的,大概就是馬術了。
他最愛縱馬在天地間,手中握著的韁繩,是他唯一的自由。
那年冬狩,眾人齊聚拓云圍場,賀元棠身邊依舊眾星拱月,賀元闌孤零零立在一旁,當個看客。任其他皇子百官奉承他這位太子皇兄,他只離得遠遠地為他們騰出位置。
賀元棠與眾人寒暄幾句便視線游走似是在尋誰,奈何人多,找了半天才終于看到角落里的弟弟。
“阿闌,獵場上刀箭無眼,你年紀尚小,待會狩獵跟緊我,莫走遠了。”
賀元闌嗤笑著打馬上前,經過他身邊時挑眉道:“不勞皇兄您費心。”
說著揚鞭策馬,離弦之箭般往林中沖去。
賀元棠擔心,便想跟過去,剛走了兩步,便被二皇子賀元彰攔住了去路:“太子您有所不知,五弟他馬術向來超群,便是連謝師傅也交口稱贊,再者說圍場里禁衛眾多,您若不放心,派他們跟著就是。”
賀元棠一想到這些年弟弟對自己的態度,還有橫亙在二人之間的隔閡,只好嘆息一聲,召來禁衛去護他周全。
賀元闌縱馬往林子深處奔去,感受著蒼翠間裹含的草木香氣,他深深吸上一口,心中的煩悶驅散不少。
他才懶得去跟旁人那些獵物,反正到最后受父皇褒獎的肯定也是賀元棠,他人不過是陪襯罷了,與其跟只哈巴狗似的待在他身邊搖尾乞憐,倒不如現在脫身來得自在。
說著他便輕夾馬腹松了韁繩,任座下馬在林間飛馳,不足一盞茶功夫便將身后尾隨的禁衛軍們甩得老遠。
說來也是好笑,連座下馬匹都還是賀元棠挑剩下的。
他騎射俱佳,百步穿楊,皇上便將番邦進貢的汗血寶馬都賞給了他。后來他不知從哪里聽來的,自己好跑馬,便大發慈悲地賞了他一匹。猶記得那日,賀元闌皮笑肉不笑地躬身向他道謝,一旁皇后直贊他仁厚,二人兄友弟恭,皇上更是夸他大度無私,拖著他倆的手,直言讓賀元闌多學學兄長。
他干笑兩聲,看著在場眾人,父皇母后的眼神永遠只停留在兄長身上,那是他們的驕傲那是他們的光,自己則卑微如塵土,像影子般默默立在暗處,抬眼望去,不過是那一家三口的旁觀者罷了。
無妨,反正他已經習慣了。
不覺間,賀元闌迷失在山野里,周遭沒有任何旁人,他發泄似的大吼,聲音回蕩在山野間,久久都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