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是那樣的充滿美感,我敢說即使比起母親的那些藏畫來,也絲毫不會遜色。母親的畫,在我的印象中是很遙遠的,然而這兩副畫,卻是鮮活地存在于我眼前的。它們作者的形象,隨著它們一起闖進了我的大腦,并霸道地占據了我的心靈。
它們的美好,甚至讓我覺得斯特林先生那冷漠高傲的面孔都變得和藹可親起來。能畫出那些畫,又怎么可能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呢?
第二天,羅絲太太接到了來自博頓莊園的短信,信上說懷特先生將與幾位紳士于星期五前來拜訪布魯克先生及其家人。
這可把羅絲太太和莉莉激動壞了!她們堅信,幾位紳士中的其中一位甚至不止一位一定是被莉莉無與倫比的魅力給征服了,因此特意上門見一見心上人。
除了這一理由她們完全無法想象還能有什么理由竟然能讓那些高貴的紳士紆尊降貴前來拜訪。
顯然,她們完全忽略了懷特先生還從來沒到他們的鄰居格斯蘭德莊園來拜訪過的事實,也忘記了英格蘭最起碼的、最基本的社交禮儀——互相拜訪!
從接到信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了較平時更加繁重的勞動。房子里里外外,每一個角落都被要求重新擦洗,羅絲太太從一瓶花的擺放到上菜的順序都仔仔細細地思考了無數次,要力求能夠給先生們留下最愉快最美好的印象。
在忙碌的準備和緊張迫切的期盼之中,星期五終于姍姍來遲,懷特先生帶著布萊恩先生、福特先生、斯特林先生如約而至。
這一天,羅絲太太、莉莉、布魯克先生和杰克每個人都精心打扮,換上了他們最華麗的服飾以迎接貴客。
而艾倫仍舊在牧場忙碌,我則被認為“過于粗魯,為免在貴客面前丟臉還是躲起來為妙”,于是在準備好所需食物之后我便呆在了自己的小房間里。
這樣的安排倒讓我十分滿意。我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只屬于我自己的樂土),從我的衣柜中翻出母親留下的書籍認真地閱讀起來。母親從我很小的時候就教我識字,她去世后,哥哥便接過了這一職責,因此我是能夠毫不費力地閱讀的。
我酷愛閱讀,也愛翻看母親留下的畫作,只是自己要想畫,卻不太容易。因為我沒有筆,沒有紙,更沒有顏料,這使我的繪畫變得十分困難,我的繪畫只限于忙里偷閑時的沙地涂鴉,以及運用我的大腦,去想象,去構圖,以及搭配色彩。
這聽起來十分的怪異,我想普天之下大概沒幾個人是用我這種方式來練習畫畫的了。
正當我捧著一本《英國禽鳥史》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卻聽見了房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平時我的小屋除了哥哥,是沒有人會進來的,可是現在這個時候艾倫怎么會回來?
我疑惑著,但還是走向了房門,意料之外的是,造訪者居然是莉莉。她的臉色很不好,陰沉得像十二月的寒冬,眼神更像刺骨的冰一樣朝我扎來。
“先生們要見你!”扔下這一句她就傲慢地轉身,不屑于多看我一眼,不屑于在我的房前多停留哪怕一秒,似乎多停一秒都會讓她難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