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據我所知你們這個讀書會之所以能在時下青年才俊中發展這么快,也是因為你們自己很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提前做一些思想上的統一和準備,你們現在積極推行各種文會雅集,也是想要以此尋找更多志同道合之人,對吧?”
鄭洵看著他,目光清澈而純粹。
在他的注視下,青年感覺自己從內到外都被看透了。
他低垂著頭,緊抿著唇,鄭洵不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他,旁邊坐著的清癯男子也不說話,默默的坐在旁邊。
若以實力論,青年只需氣勢外放就能鎮壓場面,可他卻感到自己才是那個被壓制的人。
過了許久,他終于開口道:“對。”
鄭洵繼續問:“既是異族,當然要用最鐵血的手段,對吧?”
既已開口,青年已經徹底擺正了心態,毫不遲疑道:“對。”
“你是接觸過最高機密的,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到來。你們這做法叫做攘外必先安內,對吧?”
詞是好詞,意思也對,可青年不僅學過歷史,而且非常精通,知道這不是什么好話。
急忙道:“事實已經證明,那些異族不可能和咱們一條心,只要被他們逮著機會,他們絕對會下狠手,現在咱們占著全面優勢卻不果斷下手,難道要姑息養奸、養虎為患?”
鄭洵搖了搖頭,沒有順著青年的話說,而是道:“我們需要敵人!”
“啊?!”青年試想過老人會用哪種方式說服自己,甚至不用說服,而是蠻不講理的以勢壓人,從沒想過他會如此說。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
鄭洵念著幼童都能背誦的句子,緩緩道:“我相信你們的實力,更相信咱們這么多年積累的底蘊,若傾全陣營之力,付出慘烈的代價后,確實能達到你們的期望,將整個星球都炎夏化,然后呢?”
然后?
青年一愣,他們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因為這就是他們彼此激勵的最終目標。
這就是最美好的結果。
他們甚至清楚的知道,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將倒在這場席卷全球的最終決戰之中,看不到全球炎夏化的一天。
那場戰斗不是一兩天能結束,也不是輕易能獲勝的,雖然他們堅信勝利屬于炎夏,但也必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苦戰。
但勝利,必然屬于炎夏!
至于之后的事,他們很認可長輩們常說的一句話,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責任。
他們自認為他們這代人的責任就是將炎夏之前積累的所有底蘊化作鐮刀,收割最甘美的果實,至于收獲之后該怎么做,那是下一代人,甚至下下代人的責任,和他們無關,他們無需將世間所有的事都攬在自己肩上。
所以,面對鄭洵的問題,他感到有些茫然。
在他茫然的時候,鄭洵卻慢悠悠的拋出一個個問題。
“將古洋洲和源大陸炎夏苗裔算上咱們炎夏子民今年正式突破兩千億,炎夏陣營的疆域面積超過兩百億平方公里。現在還能勉強維持著一個整體,你覺得憑的是什么?”
“即便咱們真把全球炎夏化,從現在算,得至少三五十年時間吧,到那時,炎夏子民的數量,必以兆計,疆域能達到數百億乃至上千億平方公里,到了那時,咱們就安心了嗎?就世界和平,人類幸福了嗎?那時全球炎夏人就能齊心協力共抗大劫了嗎?”
他一個個問題砸過去,青年臉色越來越慘淡。
鄭洵道:“隨著人口和疆域的持續擴大,我們對整個陣營的控制力是在持續下降的,現在陣營還勉強能夠維持一體,是因為還有其他陣營存在,這是實實在在的壓力。若是外部壓力沒有了,我們不會迎來和平,而是崩潰。
黨內無派,千奇百怪。不要理想化的認為咱們炎夏陣營鐵板一塊,其實,咱們陣營內部的情況遠比其他陣營復雜。
你是新歷四十年前后出身的,身在帝都直轄境內,去過最遠的地方也沒超出炎夏本土疆域,你被你看到的世界蒙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