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陣營遠比你看到的廣闊,每年都在新增的新城,原本屬于獨立國家,因為大勢發展不得不奉炎夏文明為正朔,但在政治上依然保留了極高的自治性,這本來也是我們所樂見的,我們的治理壓力已經很大,有人替我們分擔求之不得。
還有長期與本土隔絕的源大陸炎夏苗裔,古洋洲的炎夏苗裔,源大陸本土人類,我們歷次從其他陣營解救的難民……當有共同的壓力時,我們還能統合這些力量,那些隱藏的矛盾也會一直隱藏,可當來自其他陣營的壓力消失,這些原本的次要矛盾就會變成主要矛盾。”
青年已在他話語的打擊下面色慘白。
鄭洵已經收了些力,因為他假設的前提是炎夏徹底全球化,星球上就炎夏一個玩家,可若真從這些矛盾入手,炎夏要做成這事本身都還有幾分可堪商榷的余地。
說到這里,鄭洵忍不住對自己寄予厚望的晚輩上最后一課。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
太過飽腹安逸乃是自取滅亡之道。
不要用粗暴的、消滅可見敵人的方式來獲得安全感,你自認為消滅了敵人,帶來的很可能不是安全,也可能是毀滅。
炎夏要長久,要學會自己保持緊張感。
……
若按理想模型推算,未來的炎夏能獨占全球百分之八十三的天地,其他文明陣營只能爭搶那剩下的百分之十七,有點多,我已提了建議,提前踩剎車,讓他們百分之三,咱們留百分之八十就可以了,不要在細枝末節上糾纏。
給世界多一些可能性,多一些選擇,不要懼怕競爭,甚至輸一兩次都沒關系……直接把競爭對手弄死,這心態就不對……”
鄭洵隨意的說著,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到了最后,他的目光已經有些渙散,意識難以集中。
無論青年還是清癯男子都面露哀痛之色。
清癯男子用手撫著鄭洵的背,讓他輕輕靠下,輕聲道:“鄭老,您好好休息吧。”
他們輕手輕腳退出房間,躺在床上的鄭洵嘴中依然輕輕呢喃著,眼神渙散迷離,似乎為某種只有他自己能見的景象而癡迷。
兩日后,鄭洵在安靜的睡眠中去世。
……
姜不苦不知道,一位與他淵源頗深的故人已經去世。
在寥寥無幾知道他的外人眼中,他是一位年過八旬,退休已二十年的孤僻老人,在藏書閣后山一處清靜小院中獨居。
他的天賦依然在新生代的照拂下緩慢的提升,可從六十歲開始,他已逐漸感覺到正在逐漸衰朽的身體與逐漸提升的天賦之間的拉鋸戰。
他的實力依然隨著天賦提升而進步,可卻明顯可見的難了許多。
他的實力現在是二品上境,飛行技術突飛猛進,各種奇妙的手段也掌握了不少。
可自從七十歲之后,他最常有的感慨就是,自己是不是搬起石頭砸到自己的腳了,他以前從不曾想到,世界發展得太好也能給他帶來困擾。
他減少了游歷次數,每年除夕之夜都會如望門寡一樣看著外界天地變化,可結果都是失望。
新歷六十六年,姜不苦八十六歲。
他從炎夏時政上看到的第一個新聞就讓他心情糟糕,從今年起,炎夏將逐漸取消激勵人口生育的所有獎勵政策,讓人口生育回落到自然水平。
另一方面,原本低到夸張的人口死亡率也在逐年回升,兩相一合,人口增長率必將從百分之八的高位跌落到百分之五以下。
“這么說,我又得多等幾年了?”姜不苦輕聲念叨著。
十四年后,新歷八十年,姜不苦已是真正的百歲老人。
這一年,整個炎夏,乃至全球所有文明陣營關注的焦點只有一件事,所有文明陣營再次接壤,星球上雖然依然有大量的無人區,但卻都被各文明陣營穩穩吞入腹中,只需慢慢消化即可。
而未來,以全人類超六千億計的恐怖體量,每年新增的疆域都不夠人類自己分食的,根本不可能再有荒野疆域這樣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