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陣躁動,列車員喊著:下一站下車的準備了……
小天發現自己還在火車上,對面的那對年長夫婦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車。他驚嘆竟然是一場夢,這個非同尋常的夢有些極強的代入感,以致使小天心中極度不安起來。
和李莓交往以來他內心一直都很愉悅,他們之間連小拌嘴都沒有過。李莓內斂溫和,遇事和他媽媽衛老師一樣沒有脾氣。內向是與生俱來的天性,而內斂確更多的來自自我約束和修養。李莓和衛老師應該屬于后者。
想起外出寫生思念李莓也充滿了濃濃的甜美,甚至覺得母親的反對他和李莓繼續的交往也沒有讓他感受到這澀澀的滋味。馬上就要見到李莓了,怎么會有這種夢出現?他很不解,討厭這個夢!
看看時間凌晨五點多,魚肚白在晨霧里朦朦朧朧,夏季的早晨總是讓人感受到詩和遠方。
車停了,看著對面年長夫婦手中的行李,小天忙起身幫他們拎下車。自己站在車門口似乎是抓住有限的時機深呼吸一樣整理著心情。
車鈴響了他走上車看看對面的中年人還在歪躺斜依的在睡眠中,他便坐在剛下車的年長夫婦的坐上。毫無困倦的他有些無聊的看著窗外,到十點還有好幾個小時,因為心境被打擾了,感覺有難熬。內心低語:這個不合時宜的夢真該死!
忽然車廂另一端傳來不大不小的聲音,他抬頭望去發現是和自己差不多或者更確切點,應該比自己小兩三歲的兩男一女一夜沒睡的在打牌。他后悔早沒發現,要是早發現和他們為伍暢快一夜,就不會有這樣一個怎么也想不出出處的討厭的夢。
現在的我們實在無法想象當時的人們是怎么打發一段不能作為的時間。看書?聊天?望著窗外?好豐富的選擇,而世界卻那么小。小到總是讓他們覺得安寧充實。而我們的如今四五寸的天地,世界卻大到廣袤無垠,可我們的內心卻時常不安,有時能空曠到如無際的沙漠,有時像浩瀚的宇宙,卻裝滿了我們自己也不認識的世界。
小天起身走過去又覺得有點突兀,便去了洗手間。走出洗手間在洗漱間漱漱口洗把臉整理了一下發型穿過車廂狹小的通道回到自己座位。這過程他觀察到那三個打牌的年輕人,座位處再無第四個人,是中間下車一個還是本來就三個人不得而知。
他想著還有五六個小時,怎樣自如的打發這段時間又能不被那個討厭的夢糾纏的唯一方法就是加入他們。怎么樣才能加入顯得不唐突呢?
如今我們認識一個人很容易,酒吧搭個臺,吃快餐拼個桌!微信搜索周圍的人,個人的領地自由開放。初次相見一見如故,進而相見恨晚,猶如久別重逢。卻總是貌合神離,因為缺乏一樣珍寶——那就是信任!
而小天他們的那個年代相識相知真如海內從知己天涯若比鄰!信任互助總相宜!可如果貿然與人搭訕一定會被認為存心不良的嫌隙,不習慣陌生人突然闖進自己的領地。
小天想出一個辦法,他快速拿出鉛筆便攜畫板,選好一個角度在最短的時間快速的完成了一張三人打牌的素描。看著剛完成的素描,他準備把他素描拿過去和他們搭訕,借此加入他們。沒想自己突然改變想法,他開始對車廂里不能說是千姿百態,那也是多姿多彩的人物形態開始速寫起來。
他首先給自己對面的這個還在酣睡的中年男子畫了一張素描。然后他看到自己右側的一對疑似情侶的年輕人,女生靠在男生的肩膀上睡覺,男生雙目緊閉仰頭靠在靠背上。
剛畫完第三張,賣早餐的列車員推著餐車走來喊著:吃早餐了!吃早餐了!白粥饅頭咸菜加咸蛋!
餐車過來時小天拿出飯盒餐車員給他盛了一碗稀飯饅頭咸菜咸蛋,他又要了一個面包。
多少年后回憶起他的這趟旅行,在那個匱乏百廢待興的時代,他在這趟車上意外的吃了一份似乎很豐盛的早餐,而且花了好幾毛錢。
人內心出現空洞焦慮的時候,除了某種吸附力極強的外圍景象能分散緩解你心中的不悅填補空洞,很多時候食物也是最好的填充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