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資之妻大怒,眼中如噴出火來,可也不敢說話,抱著兒子,情轉哀憐,低低地啜泣出聲。
就在這么幾句對話的空兒,徐州兵的騎兵已近在咫尺。
吳資亦有決斷,知道不可再拖了,當機立斷,便從車上下來,跨上主簿牽來的一匹馬,見這主簿并不上馬,問他,說道:“卿的馬呢?”
主簿慷慨激昂,說道:“徐州騎兵馬快,明公就算先行,估計他們也能追得上。下吏愿率郡兵,與徐州騎兵死戰,以掩護明公!”
吳資感動地說道:“卿乃忠義之士!我不會忘了卿的!”
他打馬一鞭,丟下妻妾幼子,在功曹、兩三個親信軍吏的護從下,逃命去也。
這主簿對吳資說的卻是假話。
目送吳資逃走,他心中想道:“我大好男兒,怎能枉送性命?曹孟德、吳太守兩人這一逃,濟陰顯是保不住了。荀鎮東得到濟陰,首先一件事,定然就是延攬濟陰的士心,以收民望,鞏固統治。我家是定陶冠族,我身為郡府主簿,鎮東將軍一定會重用於我!且用這兩千郡兵,換一場富貴!……至於曹公、吳太守會不會打回來?即便他倆打回來,欲安定陶,也離不開我家!仍是富貴在我。”
當下,這個主簿就叫鼓吏擊鼓,擊的是命令部隊休息的鼓音節奏。
他原本是想令濟陰郡兵就地坐下,好等徐州軍的騎兵馳到以后,他上前交涉,輸誠投降。
殊為料到,濟陰郡兵中的新卒太多,很多兵卒還沒怎么學過辨識金鼓,有那一些,就把休整的鼓音,當做了進攻的鼓音。這其中,又有那幾個是愣頭青,二話不說,提著耙子,吶喊著就向沖來的徐州騎兵迎了上去。這幾個的一帶頭,余下的郡兵不知所措,干脆也跟著沖上。
主簿見之,大驚失色。
已經行出四五里遠的吳資,聽見了濟陰郡卒的喊殺之聲,回頭去看,正遙遙地望見主簿混在沖鋒的濟陰郡卒群中,那一襲白衣,在滿是紅色的軍服中,甚是惹眼。
吳資眼眶一紅,掉下了幾滴眼淚,嘆道:“前有冤句縣令身先士卒,打退了孫伯符的圍城;現有我的主簿率眾沖鋒,義無反顧,進攻來襲的徐州騎兵。這都是忠壯之士!”抹掉眼淚,鞭催快馬,急往西逃。
那主簿自然不是主動帶兵沖鋒的,他是被周近的濟陰郡卒裹住,被迫無奈,向前沖奔的。
來的這支徐州騎兵,是張飛及其所部。
瞧著對面那兩千步卒沖來,張飛詫異得緊,與身邊的軍吏們說道:“哎喲,沒想到定陶的濟陰郡兵里頭,還有膽烈之士,居然敢以兩千軍容不整的步卒,向我部騎兵發起沖鋒。”傳下令去,“抓到濟陰郡兵的主將,帶來見我。”
張飛命軍吏們各引本隊的騎兵,分為三道,迎殺上去。
想那濟陰郡兵,大部分都是出於從眾心理,莫名其妙地跟著別人向張飛部沖鋒的,本是無有死戰之心,等到兩邊接近,數百匹戰馬奔騰的聲勢著實嚇人,不知是誰首先丟下兵械,掉頭就跑,余下的那些,醒悟過來,也各自把兵器丟下逃竄,卻是尚未接戰,又潰逃敗散。
只把張飛看的一愣一愣,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
率騎擊敵的那軍吏們,追殺了一通,帶著幾個俘虜,回轉過來。
張飛問道:“你們的主將是誰?”
那幾個俘虜說道:“是我郡太守吳府君。”
“吳太守何在?”
幾個俘虜你看我,我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