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磊裹著紗罩,在門口遠遠地看了一眼房間里的顧晨。
“小太孫的情況不太好。他年紀實在太小了,有些藥沒法用,而且病情惡化的很快。”賀太醫在一旁眉頭皺的都能夠夾死蒼蠅了。
顧晨就躺在那兒,他本來就不大,現在更是瘦小,難受地蜷縮在那張床上。
“賀太醫……”
他的聲音沙啞的可怕。
“賀太醫,算是本王求你,你一定要治好他。他是我大哥的嫡長子,是大靖的皇太孫。”
“更是本王的小侄子。”
賀太醫看見顧明磊的眼睛里泛著紅。
這些日子,顧明磊一直很辛苦,來行宮這么久,只在書房鋪了個簡陋的床,眼見著就消瘦了下去,但他一直噙著笑,在所有人面前都一樣。
好像前路有無限的希望。
今天這般,難得一見,就是他,也有些動容。
可鼠疫,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治好的。
“王爺,老臣只能說,盡力而為。”
顧明磊朝賀太醫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謝賀太醫。”
“父王……”這時候,屋里的顧晨勉強恢復了些意識,他只覺得自己的喉嚨火燒火燎地疼,呼吸都帶著血沫子。
顧明磊下意識地想再往前走一步,看看顧晨的模樣。
賀太醫攔住他:“王爺,您不可再往前了。”
大夫可以進,金甲衛可以進,但顧明磊卻不能進。他是皇子,身軀金貴,臨行前,陛下更是讓他立下軍令狀,無論如何,必須保顧明磊安全。
顧明磊也不強求,賀太醫不讓他進,他就乖乖地把腿收了回來。
只是回書房的路上,上臺階的瞬間,他腳下一個踉蹌,溫三兩都來不及扶他,就見當朝堂堂八王爺在臺階上摔了個狗啃泥。
膝蓋磕在臺階上,沒什么事,但顧明磊卻覺得自己疼的厲害。
他索性不爬起來了,就坐在臺階上。
“我一直都是最小的孩子。”他說,“直到晨兒出生,我突然有了當叔叔的感覺。”
“他剛生下來那會兒,小的很,哭聲跟貓兒似的。我不敢抱他,是大哥硬把他塞到我懷里。說這是我小侄子。以后我就是叔叔了,我得好好保護他。”
“但現在他躺在那兒,我什么也做不了。”
顧明磊突然覺得眼睛發澀,他仰起頭,看向漫天的星辰。
今天是個晴天,月朗星稀。
溫三兩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安慰的話來:“你已經做的很多了。”
“那你列舉兩個?”
“不用列舉。”溫三兩搖頭,他指向身后梁秀宮搖曳的燈火,“那就是證據。”
顧明磊微楞,燈火在他的瞳孔里跳躍。他突然想起王府里軟塌前,張冉冉總是點著的那盞燈,溫暖又明亮,在深夜的黑暗里亮起,點亮了他歸家的路。
“溫三兩,我想家了。”
溫三兩也在臺階上坐下,學著他抬頭看星星:“等鼠疫結束,你就能回去了。”
顧明磊笑了一下,眼底卻盛著擔憂。
“希望回去那天,我能問心無愧。”
行宮里的情況也在逐漸變好,到中秋前幾日,康復下山的人總算超過了兩位數,當然更多的,還是為這場大疫付出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