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冉冉想起御花園,想起侯府后院,顧明磊輕而易舉地翻過院墻,在大雪天里,臉凍的通紅,卻仍舊鮮活明亮。
成長的代價太過沉重,在這一瞬間,她的眼淚突然決堤。
顧明磊需要她。
現在的顧明磊需要她。
她用力掙脫齊佳音的手,提起裙擺,就往宮門出跑。
“夫人!”
風裹挾著雪吹起她的裙擺,卻擋不住她的步伐,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阻礙都沒有。
“攔住她!”顧明磊同時轉身向下跑去。
臺階一級連著一級,他跑的飛快。
門口的金甲衛迅速上前,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朱紅色的宮門。
“你們誰敢攔我!我父親是鎮北侯張平,我哥哥是禁軍統領張進亥,我腹中懷的是八王爺之子,皇室血脈,你們誰敢攔我!是有兩個腦袋能砍嗎!”
金甲衛面面相覷,他們都不敢動張冉冉。
“讓開!”
雖說下命令的是顧明磊,但就算是顧明磊親自來,能不能攔住她?金甲衛不敢賭,她懷的可是正兒八經的皇族血脈。若是真有個好歹,顧明磊第一個手撕了他們。他們攔在這兒,到頭來,豈不是兩頭不討好?平白得罪了張冉冉,顧明磊能給他們好臉色?
邊上幾個金甲衛讓開了大門。
有了起頭的,剩下的幾個人也跟著退開了。
“開門!”
朱紅色的宮門被緩緩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顧明磊停在宮門后,胸膛起伏,喘著粗氣,他看著宮門被緩緩推開,張冉冉就站在宮門前。
她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來。
然后和他在大雪里擁了個滿懷。
“……王爺,沒事了,王爺。我陪著你呢。”
顧明磊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崩潰。他回抱住張冉冉,眼淚落在張冉冉肩頭。
他渾身都在顫抖。
顧晨到死,都沒能再握一次他的手。他離顧晨那么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合上眼睛。就連他去世,他都只能站在遠處,看著他的遺體被火焰吞沒,只余下一片灰燼。
他還記得自己成親那天,顧晨坐在他的喜床上,朝他伸出手,要他抱的樣子。他還那么小,天下之大,他卻只見過東宮的模樣。就連京城的城墻,他都還沒上去過。
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顧深,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云氏。
內疚和自責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拉著張冉冉的袖子,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張冉冉跟著跪在地上,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肩膀。
“沒事了,王爺……沒事了……”
雪還在下,地上很快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張冉冉抱著顧明磊,一遍一遍地輕撫過他的頭,她時不時地抬起頭,想讓自己的眼淚流回眼眶。
她知道,往后余生,顧晨將是顧明磊一生的遺憾。
八月飛雪,是不是連天地都在為這個早夭的皇太孫悲泣?
張冉冉不知道,但她明白,等這個消息傳到京城,那必然是一場軒然大波。
東宮會如何想?
百官會如何想?
陛下又會如何想?
往后的日子又該如何打算?
顧晨死在顧明磊的眼皮底下,顧深會不會心有芥蒂?要想的太多,張冉冉卻來不及去想。她握著顧明磊的手,在這冰天雪地里,就像握住了最后一點溫暖。
那就這樣吧,什么都不想,只要前路有顧明磊,便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