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就坐在那兒,看著底下一片兵荒馬亂,他突然覺得煩躁,泄憤似的把那信紙撕成碎片,一揚手,拋了出去。
就像外面的大雪。
看著飄落的碎片,他抬手蓋住眼睛,眼淚流進掌心。
怎么會這樣呢?事情到底為什么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不是說行宮的情況一日比一日好,滿京城都在夸顧明磊,怎么就他的晨兒死在了行宮呢。
那可是他的長子。
顧明磊何嘗不知道那是自己親哥哥的長子。
下了半日的雪,蒼藍行宮被蓋上了一層銀裝。張冉冉守在床前,自打宮門口回來,他就起了高燒,她從未見過他如此虛弱的時候。
蜷縮在床上,像失去安全感的幼獸。
還好只是感染風寒,鼠疫的病人和這里不過幾個宮苑的距離。她不知道要是顧明磊是鼠疫,她該怎么辦。
“快些好起來吧,王爺。”
她的指尖輕撫過顧明磊的臉頰。
“夫人。”碧青輕手輕腳地進來,“咱們帶的月餅怎么辦?”
張冉冉手上動作一頓,下意識地看向了窗外。
她都快忘了,今天是中秋。
可外面卻被大雪覆蓋,連個月亮都瞧不見。
“拿去給太醫們分了吧,還有梁秀宮的病人。”
“王爺病了,這月餅也吃不了了,送去給他們,也算過一過中秋吧。”
碧青用余光瞥了眼床上的顧明磊,俯身應是。
“那王妃要不要吃一個?畢竟是中秋。”
張冉冉搖頭:“中秋無團圓,月餅不過是慰藉罷了。”
“是。”
碧青下去了,張冉冉回到床前,顧明磊已經醒了,他側躺著,愣愣地看著半開的窗戶——什么也看不見。
“……今晚的月亮圓嗎?”
張冉冉一愣,默默地握住他的手:“圓,今天是中秋,月亮當然圓。”
“騙人。大雪天的,哪來的月亮。”顧明磊睫毛一顫,眼睛紅的厲害。
“它只是被云遮住了。”張冉冉回答,“可浮云終會飄走,月亮還在那里。”
顧明磊沉默了半晌,然后把臉埋進了張冉冉的掌心。
“可月亮再圓,也沒有團圓了。”
說這話,他的語氣平淡,但張冉冉的心尖卻是疼的一顫。
“我記得,去年中秋,我帶晨兒去吃了京城山海樓的月餅。他們家的月餅皮薄餡多,好吃的很。”
“王爺應該早說,我來時可以給你帶一些。”
顧明磊扯起嘴角,輕笑:“我哪兒是饞月餅,不過是借晨兒想吃的借口出宮去玩罷了。”
張冉冉輕撫他的背:“王爺,不是你的錯。孩子本就比大人脆弱。”
“至少王爺陪著晨兒了。他走的時候,并不孤單。”
“王爺,你已經做到了最好。”
顧明磊眼睛一酸,眼淚又要落下來,他吸了下鼻子,胡亂地擦掉。
“再睡一會兒吧,王爺,太醫說你病了。我害怕的要命。”
顧明磊抬頭看她,掌心覆上張冉冉的小腹:“你不應該來的。”
“他會理解我。”張冉冉回答,“在做他母親前,我先是他父親的妻子。就算他出生,在我心里,也越不過王爺。”
“現在,你比他更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