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升起一抹魚肚白。
張冉冉在風雪里攏了攏衣衫。
“一會兒讓佳音送你會玄都,你就在玄都等我。”
張冉冉點頭,伸手替他撣落盔甲下的積雪:“我在玄都等你,你路上小心。空閑的時候,別忘了寄信回玄都。”
顧明磊點頭,想要伸手給張冉冉一個擁抱,可手伸到一半,想起來自己是一身冰冷的盔甲,便又想把手放下來。
張冉冉卻向前半步,撲進了他的懷里。
風雪落在頭頂,染白了他們的頭發。
顧明磊輕笑,取了張冉冉頭上的一支金簪:“這簪子給我,我也好睹物思人。”
“那王爺不給我留點什么?”
顧明磊挑眉,微微蹲下,臉頰貼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這不是嗎?”
張冉冉破涕為笑。
“去吧。”
大軍迎著風雪啟程,張冉冉站在路口遠遠地看著他們消失在天邊。
胡凡童扶正自己戴歪了的頭盔,回頭又望了一眼營地,他看見那位大著肚子的王妃一直站在營地門口,目送他們遠去。
他們都是有人等的。
只有他,孤家寡人一個。
胡凡童撇了撇嘴,等這場仗打完,他也要回村子里建個房子,然后娶個媳婦。
“看路!”馬越展一巴掌呼上了他的頭盔,“一會兒別絆倒了。行軍人多,你絆倒就可能被踩死,小心著點。”
他按著頭盔,委屈地嘴巴都能掛油瓶了:“知道了。”
“夫人,馬車已經備好了,咱們可以出發回玄都了。”
張冉冉深深地望了一眼前面已經看不見人影的大軍,轉身上了馬車。
此去柳州,顧明磊帶了十萬鎮北軍,兩萬盛安軍,真正十二萬的人為了趕在蒙金前頭進入柳州,疾行兩日,才看到柳州的城墻。
胡凡童哈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凍僵的手:“總算是到了。”
前頭從蒙金那兒回來的斥候穿過人群,跪在顧明磊面前。
“王爺,蒙金大軍估計在今晚就能到禁地了。”
顧明磊坐在落雪的馬背上,落雪本就通體雪白,幾乎都要融進那雪景里。
“先進城。”
“是。”
見到柳州守將何立新時,對方正在盯著城墻上的將士加固城防,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男人站在颯颯風雪里,鮮紅的披風都被風擰成了一團。他臉頰上皮膚都干澀到龜裂,手上生著紫黑的凍瘡。
“末將何立新,見過八王爺。王爺千歲。”
“起來吧,不必多禮。”顧明磊的視線穿過城垛,落在遠處的一個小黑點上,“那里就是曾經的阿主兀王城?”
何立新點頭:“對,那就是阿主兀王城。末將之前派人去查探過,但沒有結果。”
顧明磊微微蹙額:“之前的人都是怎么死的?”
“只拉回了一具尸體,另外兩個活著的,回柳州之后幾日,也死了。他們身上都有老鼠的牙印,但具體怎么死的,就連軍醫都找不出原因。只是全身潰爛。”
“全身潰爛?會不會是鼠疫?”
何立新搖頭:“不是,他們只是沒有發熱。”
那會是什么呢?
“你覺得蒙金大軍能越過那座王城嗎?”顧明磊問。
何立新神色凝重:“如果是二十萬大軍,說不準。畢竟那座城再神秘,也不過是一座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