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能出生,她在哈達爾的床上流產。
哈達爾害怕大靖的報復,便對外宣稱顧珠難產而死。
再往后,就是望不見盡頭的囚禁生涯。她想過死,可她又怕自己死后還是埋在蒙金的遼闊草原上。
她想回家,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大靖的土地上。
熬著熬著,卻是熬來了哈達爾重病的消息。
她以為自己的苦難要走到頭了,卻不想,她再度成為了伊卡斯和努爾金爭奪的物品。
“……我聽說你輸了。”顧珠倚在生銹的鐵欄桿上,看著對面努爾金的臉,揚起一個諷刺的笑,“真可憐,伊卡斯可在我面前得意了許久。”
努爾金的眼中瞬間燃氣了憤怒。他逼上前,那雙鷹眼死死地盯著顧珠。
“我會贏的!”
顧珠并不怕他,努爾金和伊卡斯小時候總是偷偷溜到囚禁她的宮苑里玩耍,可以說,他們是她照看長大的也不為過。
可她沒有想到,最后竟是給自己養出兩個仇人。
或許是顧珠的溫柔更像是一位母親,努爾金記得自己從小就很依賴她,甚至在父王留宿顧珠院子里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憤怒。
日子長了,那些憤怒逐漸成了他對顧珠的埋怨和不恥。他曾經看見父王走后,顧珠白皙的腿從皺巴巴的被子里落在床沿。
那是他一生不能磨滅的記憶。
長大后,他便也想到和父王一樣得到她——繼承上一任可汗的一切是蒙金的傳統,所以他要打敗伊卡斯,成為顧珠下一個男人。
“你知道來的人是誰嗎?”他突然揚起嘴角,眼神惡劣,“是你的侄子,他叫顧明磊,你應該不認識,但他是大靖皇帝最小的兒子,你說他看到你,會不會很驚喜。”
顧珠攥緊了掌心破舊的裙子:“努爾金!”她像失智的野獸一般撲到鐵欄上,“你會下地獄的,你和你父親,都會下地獄的!”
努爾金下意識退后了半步。
但隨即他又覺得惱怒,只是一個女人而已!
“拉下去!”
棉布重新被拉上,顧珠就透過那點縫隙緊緊地盯著努爾金的眼睛,她的瞳孔黑的可怕,眼白處也布滿了鮮紅的血絲。
努爾金覺得脊背發涼,率先別開了眼睛。
等著吧,他一定會送顧明磊一份大禮。
到了夜半時分,營地陷入一片死寂,顧珠小心地挪動身體,來到錫勒盟前,她被伊卡斯打了十幾鞭子,這會兒滿身的傷,根本沒法入眠。
籠子外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不一會兒,一碗肉湯遞了進來。
“公主,喝點湯吧。”
顧珠眼睛一酸,她強撐著掀起棉布的一角,看見端碗的人——那是她曾經的大丫鬟,如今也已經是垂垂老矣。
“公主,你放心,我打聽過了,大靖的隊伍離著錫勒盟不過半日腳程,我尋個法子溜出城去,去找大靖的軍隊來救您!”
這可是他們離大靖的最近的時候。
顧珠壓抑著哭聲,用力地點頭。
午夜夢回,她想的,都是大靖新年的煙火,初春的桃花,還有哥哥落在她頭頂溫暖的手掌。
那是她的家,是她三十年來,魂牽夢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