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中年面容的道士黃尚,與那俞真意打了個稽首,畢恭畢敬道:“晚輩黃尚,拜見俞仙師。”
陶斜陽伸手按住刀柄,斜靠棧道木欄,笑問道:“俞仙師這是衣錦還鄉?”
至于始終少年面容的桓蔭,興趣不在俞真意身上,而是那個笑意盈盈不知死活的儒衫書生。
俞真意不敢有絲毫的輕舉妄動,就只是背劍捧道冠,呆若木雞一般。
當然不是因為忌憚眼前三個晚輩,而是不清楚身邊陸沉到底何種心思,俞真意不愿畫蛇添足。
陸沉卷起袖子,大步前行,哈哈大笑道:“小生鄭緩,僥幸得見俞仙師,隨侍一旁多年,學成一身好武藝不說,還習得幾門道法仙術,剛好拿來與你們切磋切磋,你們是一起上,還是一個個來……”
給那陶斜陽收斂力道極多,出手依舊快若閃電,一巴掌隨隨便便就拍在了那書生腦袋一側,直接從棧道摔落懸崖外,夾雜著那書生漸漸嗓音低去的一長串連綿慘叫聲。
以至于連出手的陶斜陽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就這就完事了?
俞真意依舊紋絲不動,感慨道:“小子運氣好,足可名垂青史。”
一瞬間,俞真意心知不妙,這會兒他才是洞府境修為!
而那白玉京三掌教,好像完全沒有現身的跡象,就這么“墜崖摔死自己”了?
山中小雨,半山腰棧道云霧彌漫,但是芙蓉山之巔,卻是天清氣朗的景象。
一位白衣玉帶的風流人物,姿容極其俊美,雌雄難辨,手持一把并攏起來的玉竹折扇,竹骨兩側以行草分別銘文《還鄉貼》和《黃花貼》,站在山頂賞景石臺上,當真是玉樹臨風。山中修道之士,修養已成,神氣清爽,絕無半點塵俗。
身后立著兩位珠翠滿頭的嬌俏美人。
其中一人捧劍,金色劍穗墜系有一枚荔枝凍質地的藏書印,邊文“石出青田,我在青天”,天款“抬升”,底款“挽天傾”。
古人有那解石之難難于上青天的說法,但是松籟國京城有一位年紀輕輕的篆刻大家,刀工精湛,超妙無雙,好似劍仙以飛劍落筆。
另外一位侍女懷抱一只雪白瓷枕。是浩然天下的無憂枕樣式,又名長命枕,寓意高枕無憂。有趣之處,在于白瓷枕除了燒造有一篇文字極多的賦文外,在“夏日景長世道平,天轉暑光心長安”的文字附近,竟然留有一抹腮紅印痕,約莫是那美人側臥酣睡,腮紅印瓷枕,這等風流婉轉的旖旎畫面,哪怕不曾親見,也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陸臺揮了揮折扇,兩位符箓美人身形消散。
陸沉出現在山巔,笑道:“可憐可憐。”
陸臺微笑道:“可望不可即,真正可恨。”
然后陸臺別折扇在腰間,畢恭畢敬作揖行禮,“陸氏子弟,拜見老祖。”
陸沉問道:“就是你要讓陳平安當那中流砥柱?”
陸臺直起腰,重新拿起折扇,一臉無辜道:“后世子孫的幾句無心之語,有等于無的老祖都要怪罪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