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曼麗笑而搖頭:“你不告密,她未必逃得脫這份劫數,遇上戎長風,自然是砧板上的肉,跑不了了!”
又道:“我們需要澹臺這個人,必須立刻爭取他。戎三少爺分析的有道理,年輕人一旦摔跟頭,必向自己的反面走,林映月這次出事,澹臺必然倒戈!”
茹曉棠心中一凌,驀然意識到吳曼麗的初衷便是要戎長風糟蹋月兒,促使澹臺斯玉與戎長風反目,進而倒戈相向、投入對立組織中來。
而吳曼麗的所有命令又是來自上面的頭目——戎三少爺。
可是,戎三少爺是映月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啊!想到這里不免煞煞寒心。
她忽然什么都不想再聽了,她不是第一次后悔加入這個商會組織,而今天,比任何一次都害怕!可事到如今已是勢如騎虎,還能說什么呢?
“我回去看她,別要想不開尋了短見。”她訕訕轉身離去。
吳曼麗囑咐她從后門出去,因為前面有租界的華捕在夜巡。
告辭吳曼麗回到亭子間不過用了十幾分鐘,然而滿屋漆黑,一絲兒人氣沒有,像是盛尸間,茹曉棠陡地不安,上去抓住林映月的手,林映月的指尖顫了一下,她揪緊的心方才漸漸松開,輕聲說:已托了表哥去碼頭見澹臺,必定此時話已傳到。
林映月一動未動,眼睛在黑夜里瞎瞎地睜著。
夜漏聲聲,二人共臥一張閨床,林映月一夜不曾動彈,但茹曉棠知她徹夜未眠。
第二天醒來,茹曉棠驚了:人間不能有這樣瘦得快的,一夜的工夫,林映月薄成一片紙,蒼白地展在床上,真個不是死人,也是活死人了!
作孽啊,是自己助紂為虐害慘了人!
茹曉棠合該自悔,然吳曼麗所說的“逃不脫”,又不無道理。
是三個月前吧,林家祖父壽筵那天,林映月被戎長風的人‘請’出家門。
記不得如何上車的,落座的一瞬,黑布條落在眼上封實,滿目漆黑地向前,直至滿目漆黑地坐在一張硬木椅上,不知身處何地,知道身邊有衛兵立著,但闃然無聲。
終于有了人聲,卻只聞其聲,不辨其字,說話聲在院子里,且仿佛是繞著回廊一面談話一面向這里走來,回廊那么近卻那么百轉千回,聲音也忽遠忽近千回百轉,當終于可辨時,林映月聽到父親的名字。
“林諱道托病不來!”
此話剛落,一幅官腔接去話頭:“這個老遺少乖張得很,祖上被前朝皇帝抄家抄掉了膽,直至如今是提到政治就禁口、見到兵卒便掉臂。托病不來,你以為他真病?”
從者說:“或是避諱染指國事,裝病也未可知!”
那官腔似有一聲冷笑,說平生最憎這些漠視國事茍且偷生之人,“我告訴你,林諱道這個人最是刁惡,不要被他的假清高蒙蔽,該打壓就打壓,不要客氣!時局好時他們坐享盛世,時局一旦有變,他們第一個縮了頭做烏龜。什么名門之后,不過是頭村牛!”
林映月臉猝然發燙,為人子女,背后聽到別人如此辱褻父親,自是比聽到罵自己還羞辱!她心下忖忖地攥著手絹,想起屢屢‘請’父親來的這所機關,其頂頭長官是戎家的四少爺,這說話的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