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叔走后,周先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他是一個情緒型的作家,寫作陷入瓶頸的時候,他最喜歡的就是放下心情,外出徹底地放松一番,采風,徒步,釣魚……遠離喧囂,回歸寧靜。
有時候,靈光突然就那么一閃,困惑許久的情節就有了新的靈感。
有什么事情會讓一個殺人犯主動到警方面前自首呢?
在小波低著頭哽咽著大口吞咽著生燙面的時候,周先突然悟了。
他為什么會哭呢?
要被收押入監了,三皮他舍不得家鄉的美食嗎?
畢竟這種食物粗鄙簡陋,只有黃店鎮上才有,這種鐫刻到他幼時記憶的美味,怕是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但就在此時。
他腦子里突然涌出一個瘋狂的念頭——會不會,兇手根本不是他?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有些不可收拾。
小波為什么要回到黃店鎮?
司徒末為什么只是跪地道歉而不是被殺?
兩個小時兇手為什么能從龍安大學跑到綠色家園?
以及。
三年前,為什么小波是三年前才出去打工的?
周先不相信,一個二十出頭的小鎮青年,不向往外面的美麗世界。
五年前,黃二丫離開了這里,偏偏是大學快畢業的時候自己卻跳樓了,這是為什么?
想到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等不及等群里的回應,他直接撥打了電話。
嘟,嘟,嘟。
電話鈴音是如此漫長,周先都有些不耐煩了。
“怎么了?”
看見周先如此失態,從派出所玻璃大門轉身回來的柳梢疑惑了。
周先豎起手指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專員?”
電話里,鬼妹的聲音有些慵懶,想來是昨夜加班太久,這會兒剛剛睡醒。
“鬼妹,給我查查黃二丫的就業志愿,快點。”
顧不得憐香惜玉了,周先直接開始發號施令起來。
“哦哦哦。”
那邊急急忙忙掛斷了電話。
“周先,怎么回事!”
柳梢終于意會到了事情有些不對勁。
“柳梢,你的印象里,這些農村考上重點大學的孩子,一般成績會怎么樣?”
周先根本就不在意她是否生氣了,反而興致勃勃地開口問道。
“一般……不會太差。”
思索了一會兒,柳梢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重點大學是怎么樣她不清楚,但在她的警校生涯里,這種學生往往是最能吃苦的。
而在現代社會,能吃苦已經甩開了大部分的同齡人了。
“你辛辛苦苦考上大學,為的是什么?”
周先又追問了一句。
被當做了一名死者,柳梢卻一點也不惱,“代入法”是刑偵中很常見的一種破案手段。
她想了想,給出了一個不太確定的答案,“改變命運,光宗耀祖?”
“不!”
周先開始在走廊里踱著步子,“你是個孤兒,不存在光宗耀祖……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告訴我們,人類最基礎的需求是生存需求,最后才是自我實現需求。”
“也就是說,你要吃飽飯不餓肚子了,才會有光宗耀祖的想法。”
柳梢眼睛一亮,隨即點點頭,“那就只剩下改變命運一個選項了?”
“改變命運,改變命運……柳梢,如果有人逼著你回到小山村呢?”
回到小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