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李戰準備離開中南場站飛行塔臺的時候。
李戰舉著望遠鏡朝北面看過去,一架拖著兩股黑煙的民用運-8中型運輸機穿行在大雨之中往本場飛來。得虧中南場站這幾天都在搞評級,因此跑道兩側的跑道燈此時是亮起來的,否則這樣的能見度下機組人員很難看到數公里之外的中南場站跑道。
“兩臺發動機著火了,他們的情況不妙。”李戰說著把望遠鏡遞給張威。
張威仔細看了看之后,道,“進場速度太快了,他們會沖下谷底的。”
值班指揮員盡管沒有大場站的那么經驗豐富但是絕對是訓練有素的,而且現在他看到險情專家李戰同志也在,自然是更加的放心更加的有信心了。
他迅速聯系8Y1771,“8Y1771,中南塔臺呼叫,你的進場速度太快了,我們跑道只有一千二百米,盡頭是懸崖,你必須降低進場速度!”
“中南塔臺!我的襟翼卡住了!重復!我襟翼卡住了!”機長的聲音十分的緊張,剛剛看到了一些希望卻又出現了一個致命的故障。
通過調整襟翼改變飛機的俯仰角來增加受力面是空中減速的主要手段,襟翼卡住意味著8Y1771失去了主要的減速手段。
值班指揮員卻是下意識的看向李戰,后者沒有絲毫的猶豫,說道,“發動機都關掉,與其墜入懸崖不如砸在跑道上。”
“8Y1771,建議你關閉剩余的兩臺發動機進行減速!你必須把進場速度控制在兩百一十公里之內!”值班指揮員說道。
部隊的指揮員下命令習慣了,因此用的是命令式的口吻。如果是民航管制員,那么他們會充分尊重機長的主觀意見,因為機長才最熟悉飛機的最新情況。但是在部隊就完全不是這么回事了。
李戰剛剛看過民航空管部門傳真過來的8Y1771貨運航班的信息,他發現這個貨運航班裝載了太多的貨物和燃油,根據所觀察到的飛機姿態,他注意到8Y1771的下降率遠遠超過了兩臺發動機運轉情況下的正常下降率,因此佐證了飛機重量太大嚴重制約了飛機的性能這一判斷。
別忘了,他對運-8這款飛機非常非常的熟悉!
因此他非常果斷的給出了建議。
關閉另外兩臺正常運轉中的發動機會讓降落變得非常困難,機長盡管在模擬座艙里進行過無動力降落的訓練,但一切依然顯得險象環生。
可是與墜入上千米的山下相比,飛機無論以什么方式留在跑道上都是更好的選擇,至少機組人員有更大的生還幾率。
李戰甚至有另外一個猜測,也許襟翼是因為結冰導致卡死。他很了解運-8系列飛機的各個型號,直到郵航使用的那批運-8運用了許多先進的飛行技術和器材,但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而飛機上所采用的那一套防冰系統并非萬無一失。
今天的天氣十分的詭異反常,在很短的時間內從中高空到低空,氣溫的驟然變化冷熱的快速切換很容易讓防冰系統失靈。
塔臺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往北看,盯著以交代仰角下降高度的8Y1771。顯然機長也不是浪得虛名,而且是個很有膽量的人。他知道最好的結果是在跑道上停下來,哪怕是砸上去。刻意增加仰角以達到盡快減速的目的,同時又不能超過限定仰角,否則飛機會失速。通常來說這個角度不能超過十五度。
命運掌握在機長的手里了。
“速度還是太快了,三百零五!”張威掃了一眼測速雷達顯示屏,微微嘆著氣搖頭說。
李戰說,“但愿阻攔網能夠發揮一些作用。”
可是連他都知道阻攔網很難攔住近五十噸重的8Y1771。
正常情況下運-8降落的滑行距離已經達到了一千米,而此時失去了主要制動手段的8Y1771要在一千二百米的跑道上降落,也許這二百米的差距會成為奪走機組人員生命的關鍵因素。
8Y1771觸地了,主起落架齊齊落在跑道上,李戰注意到觸地的位置是在跑道北頭相當靠前的位置,這意味著機長有意識的盡量為自己爭取到了更多的可用跑道長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