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忠文回家之后,除了每日打砸罵與休息基本不做別的,說他是處心積慮地想謀家業,倒不如說他純粹就是為了破壞而來,破壞一切,毀掉虞?家。
自他回來后便吵得家犬不寧,虞?家雖說苦不堪言,但虞?任重與虞?良語還算能壓制住他,虞?忠文施展不開,居然趁夜進入鎮壓妖怪的秘室之中,在被發現之前放出了半數妖魔鬼怪。好在虞?家在宅子外利用陽火種子結了一個巨大的結界,才沒有釀成不可收拾的后果。
只是這圈子里就熱鬧了,虞?家無論家主還是弟子全數加入了這趟被虞?忠文搞渾的水。虞?任重雖勇猛不凡,但最后仍中了一只魅妖的離魂術,三魂迷失虛無再難返還。這場斗法半月之久的戰爭結束之后,虞?任重的魂早已不知迷失到了何處,就連九蓮聚魂燈也召不回來。
整個人就憑一口氣吊著,也不知能再吊上個幾天。龔長凡坐在床頭看著這個說不上有什么感情也說不上有什么仇恨的丈夫,想起那妖風肆虐,四周全是腥風血雨,抬眼望去皆是血霧的一夜。
為了將虞?家的傷害降到最低,虞?任重一直沖在前面,以一抵十,奮勇抗戰。龔長凡沒有習過法術,自然是不可能出去伏魔降妖的,在這樣緊急的關頭,虞?任重還記得她的院子前后左右畫滿符咒。
宅子由陽火種子布開結出結界,但龔長凡這里就沒有辦法了,好在虞?家的驅魔降怪的符咒還是很厲害的,只要龔長凡不出這個院子,斷然是不會有什么問題的。可問題是她走出去了,誘她走出去的居然還是虞?忠文。
他果然是帶著恨回來的,所謂一葉障目,如今障了他的便是那一個恨字。
走出那個院門口她想回頭便也不行了,眼里全是正在同妖魔惡斗的虞?家弟子。好在虞?家立教不過幾十年時間,所降伏的妖魔鬼怪也不過區區幾十只,只是突然涌出來這十多二十只也夠虞?家上下喝一壺的。
她是殺過人,但那個最難面對的時候她是暈了過去的,事情過后她也用了很長的時間來平復心情,本以為不會再怕這些殺戮場面,可那些哪里是普通的場面,那些扭曲的,怪異的,恐怖的東西,硬是讓她愣在當場回不過神。
眼睛雖還在正常運作,腦子卻已經罷工停擺。她轉過頭,看到一縷紅色煙霧降至虞?良語身后,而那個偏偏少年正全神貫注地應對著前面一只失了尾巴,初初化了個人頭的狼妖。她的意識被一陣疼痛扯回來,還不待回頭去看,一道墨藍色的身影急速行至她身前,將她一把護在懷中。
雖然腦子還不太靈光,但那道身影被一只巨大的骨手狠狠抓住,連著衣服生生扯下一塊帶著鮮血的皮肉,她看清楚那神色肅然的男子,看到他咬破指尖在她身上畫下驅妖符咒,看他急切地對她說了幾句什么,看他焦急地飛身到虞?良語身后,看那道紅色煙霧從他的傷處穿進再竄出,看他緩緩倒下,一切都開始變慢,慢到他轉過頭去望著她時的那一個淡得看不出的微笑也被她輕易捕捉,慢到他最后開口說的每一個字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說:“若我身死,你可再嫁。”
她突然反應過來他初時說了什么,他說:“都是我的錯,我對不住你,你護好自己,快回院子去,等事情結束了你要怎么樣都可以。”
突然很迷茫,他對不住她什么?她急速地在腦子里思索了一遍……明明,是她對不住他啊……
妖魔鬼怪一些被重新收伏,一些被當場斬殺,虞?家受傷弟子大半,重傷弟子有幾個,好在無人傷亡,只有虞?任重重傷暈迷,準確的說是失魂。
如果他沒有救她是不是去救虞?良語時就不至于傷到自己,如果他不趕著去救虞?良語是不是也就不會是這樣一個結果,說來說去,都是為了他們母子,他對虞?良語好她可以理解,可是他對她不是只有恨嗎?可他卻第一個趕過來救她?還說了那些奇怪的話。
龔長凡第一次認真地看躺在床上的這個男人,粗黑的眉,那雙平和的眼睛此時緊緊閉著,挺直的鼻梁下涼薄的唇有些泛白,黝黑的皮膚上有許多被妖魔弄傷的傷口,但最可怕的是后背的傷,碗口那么大的一處傷泛著黑氣,傷口邊緣已開始腐爛變黑。
并不是很高大,卻是一個極強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