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牢房前,子先行于三環田野之地,易容為年輕秀氣的男人模樣。
至西角第四家而停,所對是一紅磚茅屋,裸露的墻體暈著凝固的黑煙,破碎的瓦磚鐫刻出長久的年歲,門外的雜草摞成一堆,在白雪中頑強生長,昂著那不肯低下的頭。
外門敞開,冬風呼嘯,撞上阻礙物后擊起一陣鞭子的抽打聲。
子裹緊衣物,向院子里探頭張望——這里的氣溫仿佛比二環要冷的多,里屋似乎有人影踱步。
正準備跨門而入,右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吆喝和沉重的踏雪腳步。
尋聲而望,一中年男人站在前方拉著一頭上了年紀的毛驢,毛驢被粗繩所綁,股后支棱起一個大型的板車,車上牽著幾十煤塊和一些冰凍的土豆,后方緊跟著一位用頭巾包裹腦袋的年輕女孩,手搭在板車邊沿的手扶上,奮力地一齊用力,讓陷于雪地的載具前行。
見狀,子奔著前去相助。
幾聲“一二三”,老驢仰天嘶鳴,終于擺脫了積雪的束縛,暢通無阻的邁開步子。
走上幾百米,正到了屋前。
幫忙將行囊運下,再一塊塊搬到西邊燒火做飯的角落里。
灶臺上冰霜覆蓋,邊上擺些干草,桌上是已涼透結凍的一碗白粥。
“謝謝先生哩!天冷,趕緊進屋喝杯熱茶吧!”男人邀子進去,將房門緊閉,再出屋去。
屋內比外面熱和不了多少,女孩夾著火鉗,給空洞的煤爐子點上干草、扣上煤塊。
“先生要等待一會兒,這火才會熱。”女孩的臉頰被風吹的凍裂開來,耳朵腫成包子一般,手上也全是密密麻麻的凍瘡,聲音稚嫩,語氣卻成熟。
意識到眼前的男人在打量自己,她羞怯又難堪的低下頭。
“這天也太冷哩,一到冬天就生這些,可是不好看哩。”嘀咕著像是自言自語。
子并未回應,只是將視線急忙移開。
屋內總共只有兩間臥室,一間偏大,一間較小,裝潢簡陋,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別無它物,就所處的廳堂里擺放著各式的農具器械。
東邊的棚子里傳來幾聲“啊呃”,男人敞開大門、脫下防凍的草帽,再閉上門,坐于爐火邊。
三人安靜圍坐一起,盯著那靜謐的星火,雙手展開,競相取暖。
沉默等候之時,里屋忽傳來一陣連續的咳嗽。
“娘醒了,我去看看她。”語罷,女孩端著剛熱的茶水,朝里走。
“兒啊,我的兒啊,忠義啊!”
屋內傳來幾聲嗚咽。
“哎,他娘又開始犯病了。”男人低著頭,注視著前頭的爐子。
“先生莫不自在,就是精神上的疾病,倒不是傳染人的風寒,等一陣過了,就好些了。”
“夫人持續這樣,多久了?”
“也有大半年了,自我家獨子被人陷害進牢里,她便萎靡不振、精神恍惚,近幾月病情又加重了,常自顧說胡話,總是好一陣壞一陣的。”
“那可有服用藥物?”
“不過就是相思成疾,大夫說解鈴還須系鈴人,看看兒子,自然會好些。只可惜那周掌柜做的太過,專和牢里人商量,不許我們進去,每次遠遠待在牢房門口,都會被趕走。”
“只能買通與我同鄉的一管門獄長,每月托人寫幾封信遞進去,也好解解她這相思之苦,只可惜從未收到過回信。現在每天都吃些有助于調節心情、控制情緒的藥物,卻仿佛沒什么大用,茶不思飯不進,身子骨本就不好,現在越發差勁了,每天就于床上躺著,不知,能否熬過春天。”
男人長嘆一聲,滿面哀愁,又抬頭看向子。
“真是不好意思,和先生說這些喪氣、惹人不開心的話,就覺得先生親切,感覺就像自己的兒子一樣,不自覺便脫口而出了!”
“不打緊,其實我今日來貴府,確是為了令郎一事。”
“哦?忠義?現在恐怕都沒人關心我那替人頂罪的孩子了!”
“他們說忠義是自己犯事進去的,可我自己的兒子,我能不知道他的為人?他是絕不會做出如此齷齪之事,雖我們是農人世家,但代代遵紀守法,未觸犯過任何條令,忠義又飽讀詩書,怎會幾年不到,就變成個貪贓枉法的壞人呢!”
“他必是被人陷害了啊!”
“先生怎知我那孩兒?如今尋他,是想為他伸冤嗎?”男人激動的一把拉住子,眼淚在眼眶打轉。
“其實,我本是忠義的同窗好友,不知,您是否還記得?”
“同窗好友?”男人思忖良久,卻毫無印象。
“許是時間長了,您忘記了。我與忠義自小交好,上學時便是最好的朋友,只是之后各自謀生,交往的少了,最近才回柳城。您放心,如今他有難,我自當全力以赴,救其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