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發現,每一次疼痛過后,黑氣都會逼近心臟一分,隨之,下一次的疼痛感與持續時間都會遞增。
他感覺,要是黑氣真蔓延到了心臟的位置,那么……
自己有可能會死!
強烈的危機浮現,令人不寒而栗。
想要打消這種危機感,他必須要了解到這黑氣到底是個什么東西,然而現在卻毫無頭緒。
過了會兒。
天色漸晚,他翻身下床,將方桌上的油燈點燃,拿起柜子里的一面銅鏡,看著鏡面倒映的臉龐,發現前身的模樣竟與前世的自己有幾分相似,一樣的帥氣,一樣的風度翩翩。
“前身不僅和我長得像,就連命運也差不多,都是沒了至親的孤兒,也都是靠寫小說謀生,按照這個世界的話來講,我們這種人統稱為小說家。”
在此界,小說家不再是百家末流。
相反,其地位還很崇高,極受人尊重。
雜文也可稱小說,比如時人常言‘話本小說’。
前者的‘雜’字并不是一種貶義,而是有著包羅萬象的意思。
緊接著,他放下銅鏡,從木塌旁的柜子里發現幾篇前身留下的草稿與僅剩的三十文錢。
“怪不得要去為寫小說尋找靈感,原來是窮到一定地步了,家里也沒什么糧食…再不去想方設法的寫些稿子交給書鋪,只怕會因為沒錢而餓死。只是…為什么非得去勾欄瓦肆那種地方找靈感?”
孟川唉聲嘆氣,坐在方桌前,拿起那幾篇草稿看了起來:
【巴州某翁,邑之長縣,子步自橫溪而釣,歸來忽染疾,見父,曰:“水有異,疾至兒軀,未見其形,嗜身,恐命不長矣。”翁驚,曰:“長蟲否?”子曰:“未知。”,置室而寂,人盡懼之。翁失子,尋器至溪,難見異物,臨岸設舍,長居,行人見之,曰:“守有成焉?”...】
【龔直,邑諸生也,喜女色,常曰:“食色性也”,不知其意,時人皆貽笑。一日外宿,為狐所擾,夜不能寐,日升返鄉,后識莊翁女,喜結連理,生子有異,人傳之,皆為怪談。有士遠來,知異事,聞怪談,去之,見曰:“此為狐胎也”...】
【巴州某翁,邑之合安,從文教也...】
...
“難怪前身寫書以謀生計卻家無余財,通篇晦澀難懂,毫無代入感,故事俗套,設定庸俗,難以入目。這種寫法,怎么能賺到錢?”
有著超前寫小說思維的孟川,愈發感覺前身匠氣太重,若是稍加改變,不失為一篇引人入勝的好故事。
孟川又隨手翻了幾張草稿,發現幾篇日錄,甚是有趣,頓時笑出聲來,隨之帶來的也是前身在寫日錄時的記憶畫面,只見上面寫到:
“天祐十二年三月初六,因寫雜文,功課未備,被山長罰,抄寫論語五遍,抄抄抄,抄個什么東西?
書鋪送來的紙張快要用完,抄寫論語,墨錢紙錢誰出?今日唯一值得高興的事,交稿尚通書鋪,得錢六百文。”
...
“四月三,有篇雜文賣出,得錢四百文,血虧!一幫粗鄙之輩,不識我才,若非缺錢,焉能賣之?
今日賣出雜文之時,意外看到城東李大爺家幺女,容貌甚好,膚色白嫩,等我幾年,賺了錢財,前去提親。”
...
“四月末,交稿誠友書鋪,得銀一兩,臨走時書鋪掌柜陶大郎叫住了我,想讓我寫部特殊的雜文,要給我二兩銀子。
吾乃一正兒八經的文人,豈能寫那等有辱斯文的文章?顯然不能,于是我打算在交稿時不寫署名。”
...
“六月五,《春宮夜事》賣得不錯,陶大郎為了感激我讓他的書鋪有了起色,贈我一兩銀子。
然后又讓我寫污穢書籍,我一個文人,怎能這般作踐自己?圣人老爺在上,這次學生絕對不會再寫了!
返家時聽聞城南西門大戶勾引他人妻子被發現,那人妻子我見過,甚好,身姿婀娜,透著股魅勁兒,早年干過娼妓,如今從良。
據說那人不敢與西門大戶爭執,也不想休了妻子,只能打碎了骨頭往肚子里咽,唉,看樣子和我一樣,也是個老實人,這年頭老實人容易受欺負啊!”
....
“六月七,李老頭家的姑娘要與人成婚了,可惜新郎不是我,心情有些不適。午后,陶大郎又來勸我寫那種雜文。
他也曾讀過書,為何不自己去寫?即使他出了天價,要給我五兩,我也不會再去做任何有辱斯文的事情!”
...
“七月八,為時一月,出書《玉樓春》,得銀五兩。后去春風閣,銀子花光,有些后悔。
陶大郎說,寫文要來源于世俗,高于世俗,我覺得有道理,雖然我身體去了,但是我心沒去。
許多文人墨客滯留風月場所,管這叫風流,想尋歡作樂直說便是,扯什么風流?盡是一些偽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