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雖然廢掉了,但是職務未失,仍然是九江玄甲之統帥,御賜衣甲,俸加三成!你知不知道,陛下今日還在與我商量,要許你一個伯爵之位!!”
換做是往日的段離,這會應該已是淚流滿面了。
但現在他只想笑。
欺騙屬下,讓屬下去送死,難道是厚待嗎?
職務是未失,但實權已經被以“將養身體”之名剝離了不是嗎?
賜我衣甲?老子都是一個廢人了,穿上御賜的衣甲能干什么?去給賀拔刀上墳嗎?
至于所謂的商量出一個伯爵之位,還不是你杜如晦一張嘴?誰他媽知道你們商量沒商量?
國戰都結束這么久了,現在才說賜爵!當老子一直那么傻?
段離想縱聲狂笑,想破口大罵,但同樣不出所料的……他已經說不出話。
他不僅說不出話,還深深地低下了頭。
并且眼淚已經不由自主地滾落!
看起來,就是迷途方悔、羞愧萬分!
而杜如晦轉過身去,獨自繼續著這段戲劇。
大莊的國相大人,向著國君拜倒,哀聲道:“段離一生為國,一時糊涂!雖犯了不赦之罪,但老臣跪請陛下,留他一個全尸,同時遮掩此事,勿傷其身后之名!”
大莊的國君陛下,深深嘆了一口氣:“國相傷心如此,孤又何能無動于衷?便允此奏,名爵雖不再賜,生前之名也不相奪。便算是莊雍戰場上并肩一回……全了此段情誼!”
“老臣,叩謝君恩!”杜如晦深深叩了一個頭。
然后起身,隨手拔了一名宮衛的佩刀,幾步走到段離面前,半跪下來,半扶著其人,一刀穿心!
這一系列動作干脆利落,竟有一種凌厲的美感。
他是一國之相,有他的威嚴和氣度。但是國家需要他做一個劊子手的時候,他可以比任何劊子手……都更像劊子手。
此刻他抱著段離,拍了拍其人的后背,算是最后與之告別。
而后松手,起身。
簪得一絲不茍的烏發,沒有半點動搖。
段離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尸體,就這樣軟軟倒地。
沒有人知道,在生命的最后,段離在想些什么。
或許……是真的在悔恨吧!
唯獨,唯獨杜野虎是知道的。
他知道這個像死狗一樣軟倒在地上的男人,死前一定是在心里大喊杜野虎,你發了誓的!
所以杜野虎眼中有淚,他止不住。
沒有拔刀砍向杜如晦,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真的無法再遏制悲傷。
好在段離說過,悲傷不是問題。情感越真摯,越不是問題。
段離還說過什么?
杜野虎想啊想,終于想起來了。
在有如深淵的恨和痛之中,想起了……將軍的囑托。
“啊!!”
杜野虎忽然一聲大吼,虎目染淚:“我杜野虎大好男兒,忠義不能兩全!有何面目茍活于世!?”
他拔出腰刀,反手自斬脖頸!
這一刀極狠極快,沒有留半分余地。
他是真的抱著必死的決心,要在這莊王宮外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