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刀斬入脖頸足足過半,鮮血奔流如瀑!
而后,才被一只手抓住。
莊國皇帝莊高羨的手。
他一直冷眼旁觀,直到杜野虎這一刀真的斬下去、并且下一息就真的要死去時,才出手攔刀。
莊高羨右手抓住杜野虎的軍刀,輕輕一拉,便將此刀帶回。
同時左手輕輕拂過,止住杜野虎噴涌的鮮血,彌合他的脖頸傷口。
“糊涂!”他怒聲斥道。
這一作怒色,頓見天子之威。
好像將杜野虎求死的狠意,也鎮住了。
這漢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虎目猶然有淚。
杜如晦忍不住在心里贊一聲,真虎將!真義勇也!
莊高羨已經解下杜野虎手里的刀,怒視著他,恨鐵不成鋼地道:“你為國擒叛,正是國家忠義之士,何言茍且?國家養虎士,不是為了看你揮刀自裁!你這樣的勇將,就算要死,也該死在戰場上,以功勛相配!而不是死在這里……徒讓人笑!”
杜野虎仍是咬牙不語。
杜如晦知道,這是個不善言辭的漢子。于是往前走了幾步,苦口婆心道:“義有大小之分。我知道段將軍平日待你不薄,但國家大義之前,容不得私念。你今日為國擒賊,正是大丈夫所為。乃大忠大義,如何是忠義不兩全?本相與段將軍往日感情也很好,今日卻親手殺他,難道本相也應該像你一樣,自裁于此嗎?”
杜野虎還是不吭聲,但抬眼看著他,眼中情緒復雜。
杜如晦嘆了一口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好漢子。我想段將軍在天之靈,也不希望你就這么窩囊地死去。他生前不止一次地跟我說,想要把九江玄甲交付于你……”
老國相說到這里就打住,嘆道:“他的身后之名,也需要你來維護。”
似是這句話說服了杜野虎。
“相國,陛下。”杜野虎的聲音啞得嚇人,也不知是因為心中痛苦,還是因為喉管剛剛斬斷才接上,不方便言語。
他說道:“野虎失禮了。”
莊國國主以一個圣明天子應有的寬容看著他:“大丈夫不拘小節,孤只見著了你的真性情,未見你失禮。”
杜野虎低下頭,啞聲道:“臣……臣……不知所言。”
“什么也不必再說了。”莊高羨寬聲道:“且回去歇著,好好養一養精神,國家還需要你,九江玄甲還需要你,很多事情等著你做。”
“臣……”杜野虎又看了段離的尸體一眼,那眼中的傷痛做不得假:“臣請葬段離。”
莊高羨只道:“準了!”
莊國國主今日寬宏的表現,必然會傳到每一位臣子的耳中。
真乃明君也!
杜野虎緩步走過去,將段離的尸體抱起來,又看了一眼莊高羨手里的刀。
這果是個不知禮的。
莊高羨也不計較,只溫聲道:“此刀傷主,用之不詳。你不要再用。回頭去孤的內庫里,自選一柄佩刀。”
在場的宮衛以及白羽軍將士,都羨慕不已。
此人竟得陛下恩寵如此!
杜野虎想了想,抱著段離低頭:“謝過陛下。”
而后也不說別的話,抱著段離的尸體,就這樣離開了莊王宮。
待這抱尸的魁梧身影遠去。
杜如晦禮道:“老臣恭喜陛下!”
“哦?”莊高羨轉身往宮里走:“今日血濺宮門,不知何喜之有?”
杜如晦跟在身后道:“陛下才失一宿將,立得一虎臣!可見天命在莊,不使我衰也!”
莊高羨停住腳步,良久,才長嘆一聲:“多虧有你啊。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