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堂而皇之的這一番道理,說得王輔啞口無言,合著不僅是陶謙無義,就連徐州百姓都是助紂為虐的無道之民了這司馬懿還真是什么都敢想啊。
王輔到底還記得自己的來意,沒有繼續深入這個話題“先生有此高論,就沒想過入太學授業么”
“太學有那么多大儒博士,難道還少了我一個”聽到王輔讓他出仕的請求,欒規臉色有些冷了下來。
王輔循循善誘道“鄭公就住在太學附近,時常與楊祭酒等人論戰,彼可是當世碩儒,難道先生就不想尋鄭公請教一二”
“這”欒規沉吟不語。
他這一輩子皓首窮經,能有幾個跟鄭玄這樣的大儒交流辯論的機會這一次若是去了,即便是輸了也無憾事,反倒能得償所愿,接觸到更精妙的學問。
只是這么一來,他勢必要重新攪入名利場,這可與他避世隱居的想法背道而馳。
就在欒規為難、糾結的時候,司馬懿在一旁適時說道“能與鄭公這樣的大儒研討經義,又是這樣的一個題目,實在是可遇而不可求,欒公要慎思啊。”
司馬懿今天說的話很少,但每一句話都直擊要點,欒規不由得對這個外表溫潤謙和的少年高看了幾分。
“話要先說好。”欒規的視線越過王輔兩人的身子,徑直看向妻子食案上孤零零擺放著的碗,像是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釋然的說道“我只知如何教習子弟、研習經義,別的一概不會。”
“唯、唯。”王輔緊接著應下,高興的說道“我素知先生不慕名利,更不會為難先生。只是小子家業漸成,為人學生,豈能眼見先生久于微賤。”
“嗯”欒規淡淡應了一聲,看了看王輔、又看了看司馬懿,便不再說話了。
在回去的路上,司馬懿與王輔并轡行走路上,兩人閑聊了幾句,王輔突然無奈的笑道“師道尊嚴,沒想到在欒公面前,我還是那幅心虛的模樣。”
司馬懿稍稍靠前,他把頭扭到一邊,正臉看向王輔。王輔像是沒有留意司馬懿這一扭頭的怪異,他的馬不由加快幾步,趕上了司馬懿,司馬懿的頭也跟著擺正了
“天生萬物,一物克一物,就譬如是我怕欒公,欒公怕師母。”王輔在馬上伸了個懶腰,像是被壓抑許久“也不知我這回請欒公復出,會不會給我苦吃啊。我可是自在慣了的,這回怕是要在國家、阿翁以外,再多個管教我的人了。”
鄭玄在太學與眾人之間的辯論漸有古今文之爭的趨勢,皇帝見火候差不多了,便打算著手下一步。于是派王輔等親信搜尋幾個平日里籍籍無名、有一定的經學功底、并渴望建立功業的宿儒,對其灌輸自己的理念,充作御用儒者。
這些人不僅能在現在代替皇帝下場與鄭玄打一次試探性的論戰,而且在以后無論是引導社會n、為皇帝把握喉舌,還是按皇帝的設想改造意識形態、抓住最高解釋權,都需要靠這些儒生為他打下手。
畢竟皇帝本人的經學造詣并不高,也不會為此付出太多鉆研的精力,所以這種事情還得需要有個專門的研究小組替他從經學本義的基礎上創新理論、創造一個符合皇帝需要以及這個時代需要的新思想。
王輔雖然不知道皇帝究竟想做什么,但也知道儒生能提高他所依附的勢力的聲望,作為時刻準備著的外戚王輔,他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向皇帝推薦了自己的老師欒規,讓其參與到這個可以一戰揚名的辯論中,對他王氏也是一大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