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對田楷這個人毫無印象,只是對他手下的田豫挺感興趣,卻不知他這個幽州漁陽人,與自己麾下的越騎校尉、幽州右北平人田疇有沒有宗族關系。
如是想著,看在有田豫這個能人輔佐田楷的份上,皇帝就當是下步閑棋,無可無不可的說道“我正有此意,公孫瓚不是表奏他為青州刺史么朝廷給他個正式的名分,他身邊那個叫田豫的,正好接替劉備,擔任齊國相。”
皇帝雖然將政事托付給了馬日等一干大臣,但對于軍事部署以及戰爭謀劃,皇帝從未大張旗鼓的召馬日等人一同商榷,而是只和荀攸、賈詡、王斌等幾個人私下里商議出具體的戰略,然后再付之承明殿走個流程。馬日等人知道皇帝對軍權、兵事無比看重,也知道再跟皇帝掙這點外行的權力只會有弊無利,所以除了董承有些不樂意以外,其余的皆默然視之了。
趙溫是朝中少有的能與皇帝參與謀劃戰略的臣子之一,熟知皇帝對關東的總體布局,若是袁氏兄弟迫于朝廷的壓力,摒棄前嫌,團結對外,那么最首要的就是阻攔彼二人合流一處,再各個擊破。前次屬意孫策預伏江東,已為重創袁術留下一步暗棋,這一次若是說和了曹操、陶謙,穩住了田楷、呂布,再加上一半在手的豫州,那么朝廷就能建立一道由兗豫青徐等州郡組成的戰線,以阻絕袁氏兄弟合兵的道路。
他在心里想了想,暗暗覺得這道戰線的關鍵就在于豫州,畢竟豫州才是朝廷在關東的最前沿“豫州今有兵馬萬余,其中有田校尉麾下越騎營三千五百人,余者乃地方郡國之兵、或都尉李通、許褚等人部曲私兵。朝廷眼下若要制衡關東,除了示以懷柔,還要施以威力。”
“汝南等將,皆各守縣邑,不求進取,保境安民足矣。為今之計,還是要集合兵馬,預備來年的伐蜀之役。”對于趙溫再次派兵進駐關東以威懾諸侯的建議,荀攸有不同的看法,淡淡說道。
起先派兵前往河南,一是為了調走樊稠,好騰出手來收拾王方這些非嫡系的駐京部隊;二也是為了讓田疇、劉艾等人在關東摻沙子,防止朱一家獨大。如今皇帝已經沒有這個考慮,對荀攸輕輕頷首,表示贊同“今年伐蜀是重中之重,務要集結兵力,畢其功于一役,關東有前將軍、越騎營,又有郭嘉、李通等人,足以應付不測。”
“謹諾。”趙溫也不見慚,坦然應道。
“不過你說道豫州,倒是提醒了我一樁案子。”皇帝忽然抬了抬眉,目光看向荀攸,緩緩說道“那個典農校尉張超,是怎么回事他在汝南因輕敵而遭人突襲,棄軍而走,劉艾將其扣下是罪有應得。為何押往河南之后,前將軍卻還要為其說情”
荀攸知道皇帝看他的意思,主動解釋道“張超乃河間人,是留侯張良之后,有文采,頗善書,曾為前將軍麾下司馬,征討黃巾有功。前將軍此次念其戰時疏忽,雖為大罪,但還請陛下能網開一面,念在其往昔平亂之功、及留侯遺澤的份上,饒其一命,廢為庶人。”
“留侯后人”皇帝笑了,張良的后人經過數百年的繁衍,早不知有多少,他隱約記得蜀漢的一個將軍張嶷也是留侯張良的后人。荀攸提出這一點來,多半是暗示皇帝像追尊傅燮、段等先烈功臣一樣,對張超這個英烈后人網開一面。
這個不是沒有先例,在以往也常有漢初開國功臣之后犯法,遭皇帝特設的故事。可皇帝偏就不為所動,哪怕荀攸在話里又投其所好,提及了張超在書法辭賦上的造詣,皇帝也不打算就此而寬貸他,更是直接說道“他在獄中的自辯奏疏,我也看了,字寫得確實好,留侯后人也確實該有所恩澤,但罪無可綰,朝廷不能因為這些就赦免于他。”
“謹諾。”荀攸輕聲答道,語氣沒有什么情緒波動,像是這件事與己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