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那個扯著她的裙角,吵嚷著要騎大馬的男孩、那個淋著大雨,也要出遠門尋親訪故的少年、那個口口聲聲說著擔心父母安危,執意入蜀的年輕人他的身影在費夫人的眼淚中逐漸模糊,逐漸遠去了。
伴隨著她的哭泣,像是應和一樣,窗外的雨聲中似乎也傳來了幾聲飄忽不定的哭喊聲。
就在劉瑁拿到印綬,正準備召集益州群僚議事的時候,府中恰好傳來了劉焉的死訊。據說劉焉是當晚癰疽發背,膿水流遍全身,疼痛而死。劉瑁在得知這個死因外,還得知一個不好的風聲,說是劉焉除了因病而死以外,還是因為被去年燒毀所有僭越乘輿的綿竹天火、還有劉瑁忤逆不孝等事接連受到打擊而死。
既痛其子,又感祅災,兼受疾病。
很快有人將此作為劉焉身死的三個主因,于是城中風言風語不斷,有好事者更在私下傳說,言是上天怒劉焉僭越禮制,所以特降天火警示、又賜癰疽之病。如今若還不早點向天子認罪,敬慎修德,恐怕就會禍及全家,乃至于益州也會遭受無端兵燹
這流言傳的有模有樣,人心一時嘩然,他們都知道劉焉的兒子劉瑁是個性情狷狂之輩,不愛親賢,偏喜歡與一些游俠走卒廝混。眼下劉焉病故,劉瑁勢必會站出來主持大局,倘若他不舍得放下權力,非要與白水關外的官軍抵抗,豈非是以卵擊石
劉瑁聽了這短時間內遍及蜀郡的流言之后,簡直氣急敗壞,他知道這定然是呂常背地里傳出的流言,不然誰又會知道當日在府中發生的事他立即沖孫肇說道“先父病篤,我從未有一日得受召見,每每求謁,都是這個呂常百般阻撓呂常不使我父子相見,又不通告病況,我料其必有奸計今日非得將其捉來拷問,查清先父死因,以慰泉下之靈”
孫肇深以為然,立時遣人去拿呂常,誰知那人沒過多久便空手而歸,說呂常心懷故主,不愿見故主獨自魂逝,已于家中自刎,如今在呂常家附近的人都知道了此事,皆言呂常侍主之忠貞。
“好、好、好。”劉瑁臉色發青,咬著牙說道“他本來一副將死的病軀,如今自戕,固然是全其聲名,反倒顯得我不是人了”
孫肇看了劉瑁一眼,擔心對方會因此情緒失控,于是出聲言道“于今之計,在于安定人心。這滿城流言洶洶,背后定然有人唆使,依我看,也不過來敏這幾人。只要拿下了來敏,掌握蜀郡,諒彼等也不敢妄為。”
“是這個道理。”劉瑁眼神清明了幾分,他強忍著此時派人去尋呂常麻煩的沖動,面色鐵青的說道“呂常既然死了,索性就便宜他好了,讓他葬在我先父旁邊,以旌義烈。明日停靈,我再去大哭一場,先將這人心穩住再說。”
孫肇眼睛一亮,深深點頭,他果然沒看錯劉瑁,雖然對方智謀并不如何出彩,但這能屈能伸、無所不用其極的氣魄卻是常人所趕不上的這也是他當初看中劉瑁的其中一點。
于是他當即附和道“劉君說的是明日正好有蜀郡大小豪強、名士來府中告祭,劉君不妨先用好言說之,以慢彼等之心。若彼等不同意益州歸屬,然后我再兵圍府邸,則事可成。”
劉瑁一手捏著那只龜鈕的陽城侯金印,輕輕的摩挲著,不發一言。
孫肇見他這兩日經常把玩著這塊侯爵金印,而其他兩塊更為重要的官印卻不見其佩戴,好奇的問道“劉君倒是很喜歡這塊金印”
劉瑁低頭看著那只惟妙惟肖的金龜,忽然想起在很久以前,劉焉好不容易在益州扎穩腳跟、翦除豪強刺頭后,在府中大擺宴席,期間曾拿此印示之于他,說此物我暫佩幾年,以后終歸是你的。那時他深信于此,可誰知后來又是盧夫人在府中竊權,離間他父子二人、緊接著又是來敏與吳班私下說降,他看得見劉焉心中的動搖,也知道劉焉打算違背當初對他許下的諾言
憑什么所有人都瞧不起他,以為他守不住這片基業憑什么自作主張,就要把他當做一個權力的過渡,享受不了幾天萬人之上的滋味,便要拱手讓人憑什么直到死,他父親也不愿意見他
就因為他擔心盧夫人會搶走本該屬于他的權勢,所以在暗地里動作頻繁就因為他著急的等待接班么就因為他執迷不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