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肇見劉瑁這模樣,不知是回憶起了哪段陳年舊事。他本是奸猾之徒,不曾體會到劉瑁這般百感交集,又是哀戚、又是暢快的復雜情緒,只是擔心這種情緒會影響大事,于是想了想,好言說道“無論是何種緣故,劉君當要明白,今后劉君將為益州之主,封疆一方,大可盡展宏圖,以慰劉公于泉下。”
“你說得對。”劉瑁心中那一絲愧恨終于散去,他聲音冰冷,語氣逐漸強硬起來“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劉瑁絕非易與之輩”
待到俟日,尚在蜀郡的、有名有姓的人物都來到劉焉府上,上有蜀郡太守高眹等官再有來敏、吳懿等人。劉焉作為益州的最高長官,成名已久的士人,在他過世之后前來吊唁的也大都是與其相伴入蜀的故交、或是他征辟的那些僚屬、本地名士。他們面容悲戚,卻俱是滿腹心思,他們或是獨自入內、或是結伴而來,在靈前恭恭敬敬的告祭了劉焉。
劉瑁身穿麻衣、頭戴麻冠、腳上穿著竹屐,兩眼脹紅的忙著帶引賓客。在遇到劉焉故交的時候,還會縱聲痛哭一番,聲音悲慟“呂公與我先父生死相依,如今以死相隨,可堪忠烈。小子打算讓呂公葬我先父附近,愿人死后有靈,能繼續伴我先父于泉下。”
蜀郡太守高眹笑道“劉君通曉大義,也不枉先君教誨。”
“是啊,聽聞劉君仁義守節,最是知禮。單看劉君如此親勞喪事、厚待忠仆,便可見一二。”說話的正是蜀郡人杜瓊,他少學于大儒任安,是蜀地年青一代的名士。
劉瑁知道這兩人給他戴高帽是什么意思,他故意東扯西扯,故意回避關鍵性的問題,試圖拖延時間。
避難逃于蜀中、頗受劉焉恩遇的河南雒陽人孟光個性最是耿直、而且心直口快,他站在劉瑁等人身前,聽了這番虛與委蛇的官腔后,直截了當的說道“叔玉,你當也知道,如今朝廷兵臨白水關,矢志討賊。我等為漢家百姓、益州既為王土,不敢不忠君之事,前次官軍進擊陽平,我等見劉公病篤,未曾聲言,如今米賊張魯逃竄巴郡,為表忠貞,合該邀官軍入關,合兵共討米賊才是”
劉瑁面色一僵,好半天才強笑道“孟公直言,讓我輩欽服不已只是小子無賴,既無官身,如何做得了主”
杜瓊忽然笑道“這也無妨,我等可暫時擁立叔玉為益州牧,以劉公的官印發號政令。等益州歸附以后,由我等聯名為朝廷請赦暫代州牧等罪,朝廷追念前功,必然允赦,不僅如此,還會大加恩賞,以光閥閱。無論是劉公泉下有靈、還是叔玉那三個身在長安的兄弟,也俱會感佩有之。”
劉瑁從未將那幾個兄弟的死活記在心上,他早就想過,自己一旦割據蜀地,劉誕這幾人勢必難逃一死。如今還想在他面前講什么兄弟情誼,用這種理由來說服他,豈非可笑他嗤的冷笑一聲,轉身揮袖,坦然大方的走到主位上,徑直坐了下去,拿起一旁的茶壺自斟自飲起來。
這一番拿腔作調、底氣十足的模樣唬住了三人,他們俱是隱隱心生擔憂,相互看了一眼。
如今在這間用來客人休憩的房間內,只有孟光等三人,其中孟光是孝順皇帝時的太尉孟郁的族人,二千石世家,在關東享譽盛名,就連劉焉也常禮讓三分。如今他代表著入蜀僑士、高眹代表著本地官員、而杜瓊又代表著蜀郡豪強,三人一齊前來游說,是要強行將劉瑁架上歸附朝廷的馬車。
這一切原本是劉焉生前的打算,但隨著形勢的改變、劉瑁拒不合作的態度,臨了又新生了變故。
高眹見劉瑁默然不語,顯然是心里另有打算。他心下一嘆,又進言勸道“叔玉”
啪
劉瑁一把將杯盞丟在地上,登時摔成幾瓣,發出一聲輕響。
孟光等人暗道不妙,只聽劉瑁說道“你少這么親熱的喚我”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