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議。”
帝王端坐在龍椅之上,大拇指撫摩著黃金扶手上的錦繡龍紋,輕輕笑了聲,“就三個字沒了”
梅望舒鎮定應對,“榮、李兩位御史的奏章鞭辟入里,彈劾江南道漕司十五道大罪,振聾發聵,更無遺漏。臣并無其他可補充的。”
好容易挨到退朝,梅望舒頭重腳輕地往外走,才走出幾步就被攔住了。
“梅學士留步。”
小洪寶喘著氣跑過來,一甩拂塵擋在面前,“陛下口諭,傳召梅學士隨侍御前。梅學士這邊請。”
在同僚艷羨的視線里,梅望舒跟著小洪寶往后三殿走,繞過幾處回廊,眼看著直奔東暖閣的方向去了,隱約感覺哪里不對,
“圣上剛才往政事堂那邊去了,卻單領我一個來東暖閣該不會是今天御膳房又熬了姜參湯,等著我呢”
小洪寶樂了,“咱家正愁著怎么跟梅學士開口呢。現在您自個兒猜出來了,那可倒好。”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東暖閣門廊外,小洪寶伸手推開門,
“姜參湯已經備好了。圣上的口諭,請梅學士在暖閣先坐一會兒,把湯喝了,圣上手邊的事忙完了就過來。”
梅望舒走進去第一步,踩到毛茸茸的觸感就不對。
“地上的毯子怎么換了”她低頭看了眼,詫異地問小洪寶,“昨日鋪的不是這個毛。”
小洪寶嘖嘖驚嘆,“特意選的差不多顏色紋路的,怎么您還瞧得出區別呢。昨天那張羊毛毯子臟了唄。換了個駝毛的,毛色更柔軟濃密些。”
熱氣騰騰的湯盅端上來,跟昨日一樣,還是上了兩道,第一碗是正經湯藥,第二碗是槐花蜜。
梅望舒喝著甜滋滋的桂花蜜,想起昨夜老師對圣上龍體的隱晦疑問,把御前伺候的幾個近臣挨個琢磨過去,感覺還是問蘇懷忠最合適,問小洪寶,“你干爹今天當值么我有事找他。”
小洪寶道,“干爹今天當值,正在伴駕呢。梅學士有事找他,等下圣上來了,我跟干爹說聲,叫他得空了過來找你。”
梅望舒想了想,“我找蘇公公的事,御前不好說。改日子吧。”
正說到這里時,遠處響起了開道的清脆響鞭聲。
片刻后,門外長廊傳來御前侍衛整齊有序的腳步聲。暖閣外值守的數十宮女內侍齊齊朝門外方向拜下。
圣駕到了。
小洪寶小跑著奔到暖閣門邊,大開兩扇雕花木門,拜倒迎駕。
梅望舒從貴妃榻邊站起身,上前兩步,按照慣例行禮,“臣參見陛下”
話還沒說完,剛彎了下膝蓋,眼角就看見門口處的錦繡龍袍邊角晃動,幾個大步跨進了門里,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肘窩,把人攙扶起來。
“你身子需要調養,以后單獨覲見時,不必特意行禮了。”
洛信原托著她的手肘,引回貴妃榻坐下,手背不慎碰到她的指尖,當即皺眉,
“怎么手還是這么冰剛過來”
小洪寶趕緊回稟,“梅學士過來暖閣有一會兒了。興許是地龍不夠熱氣奴婢這就去加個炭盆。”
梅望舒出聲阻止,“別再加炭盆了。暖閣已經通了地龍,才入冬就燒炭盆,說不過去。臣體寒的毛病是天生的,多少炭盆也沒用。”
“小時候康健的人,哪有什么天生的毛病。”
洛信原的聲線低沉下去,“記得你初進宮伴駕那兩年,冬天還拖著朕出去打雪仗,朕可不記得你有什么天生的體寒。都是那幾年在宮里被拖累了,冰天雪地,硬生生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