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有些尷尬,訕訕收了帕子,打起簾子領著她往里頭走。
紀湘院是正兒八經的煙花之地,內里朱紅色的燈籠四處高懸,一條長長的回廊從院內延伸到院外,紅色錦緞鋪就的小路直通回廊盡頭。
微風帶起紅綢隨風飄蕩,其輕盈好似蝴蝶在翩翩起舞,高臺周圍簇擁著稀稀落落的花骨朵,依稀可見先前的繁華景象。
然而眼下只有些姑娘在擦拭花鼓,顯得氣氛再冷清不過。
“小魚,趕緊下來,成天躲在房里偷懶,快領貴客去換衣裳”
老鴇對著二樓喚了一聲,并不聽人應,不耐煩地上去一看,半天白著臉下來了。
“她怎么了,莫不是病了”
平日里同她要好的幾個姑娘湊過去,卻在老鴇唇瓣一開一合間嚇得哆嗦不已。
“吊死了。”
元姒吟聽得很清楚。
這兩天看下來,橫死街頭的人其實并不少,整個淮州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死氣。
明明瘟疫遠在北境,淮州與之相距甚遠,按理說不可能會這樣,更何況這位淮州刺史還極有“先見之明”,頒布了戶籍制法。
那么問題,就只可能出在這位刺史身上。
“我自己去換吧。”
一個姑娘取來裙裳,元姒吟接過,隨意找了個屋子進去,換好以后覺得有些悶,便順手推開了窗欞。
迎面一陣冷風,吹得她不自覺攥緊了領口。
此刻天色尚且亮著,估摸著再有半個時辰,星星便浮上來了。
外頭起了霧,很莫名的,她靠著窗這樣遠遠的看出去,心里有些悵惘。
她只身一人很多次,很多年。
可就是沒由來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這幾日這么落寞過。
若她沒有離開京城,往常這個時候,阿清已經下了學,可能正纏著她講故事,跟她一起用紅袖做的點心。
姑母應該靠在狐裘躺椅上,半瞇著眼睛,嘴里念叨著小廚房做的棗泥糕不錯,讓翡翠留著明日她進宮來吃。
喻時宴那晦氣玩意不提也罷。
想到這里,元姒吟越發郁悶。
都怪他,要不然自己也不會為了茍命四處奔波,雖然眼下不單單是為了自己。
“姑娘,可換好了”
外頭傳來老鴇有氣無力的聲音,聽上去像瞬間蒼老了十幾歲一般。
“好了。”
她拉開門的時候,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眾人聞聲,神色懨懨地望去,只見元姒吟一襲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緞繡玉蘭飛蝶氅衣,袖口繡著精致的金紋蝴蝶,裙擺一層淡薄如清霧籠瀉絹紗,腰系云紋腰帶,既顯貴氣,又極為窈窕,叫人忍不住眼前一亮。
她徑直走到老鴇面前,揮袖間氣若幽蘭,暗香盈袖。
“可以走了”元姒吟輕聲開口。
老鴇回過神,點點頭“走罷,外頭雇的轎子到了。”
分明是一樣的衣裳,怎么到了她身上反倒不像了
顧不得旁的想法,老鴇領著元姒吟以及同樣打扮的幾個姑娘一股腦出了紀湘院,坐上轎子以后也不說話,就各人互相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