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了一陣奇怪的動靜,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爬行。
唐寧抬起頭,看到那木門上的孔洞里鉆出了一縷黑色的東西,就像、就像是黑色的頭發
腦海中浮現出在井水里看過的黑發,唐寧抱緊了一動不動的紀連韞,小心翼翼扶著紀連韞躺在冷硬的棺槨中,將那張冰冷的臉埋進他溫熱的脖頸里。
快醒來吧。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尤為明顯,唐寧整個人都在安靜地顫抖,昏迷狀態下的紀連韞似乎對鬼怪失去了威懾力,他的身體那么冷,像是一具真正的尸體,唐寧冷到身體僵直,麻痹感爬上了受凍的肌膚。
他的肌膚那么嬌氣,稍微冷一點都要凍出紅痕。
可他還是用力抱住了紀連韞。
甚至解開了嫁衣,自己剝離了最后一層蔽體的衣服,將紀連韞像冰塊一樣的身體擁進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快點醒來吧。
我好害怕。
一滴淚從眼尾無聲滑落,滴在了紀連韞長長的睫羽上,唐寧嘴唇因為恐懼不受控制地發顫,他聽到那發絲摩擦地面的聲音越發逼近了,好像有一個長滿了黑發的頭顱在地面滾動。
唐寧柔軟的唇湊到了紀連韞的耳邊,他用氣音虛弱地叫道“紀連韞”
骨碌碌的聲音越來越近,唐寧的淚水洶涌而下,像在紀連韞的耳畔下了一場雨。
“紀連韞”
一縷黑色的發絲悄無聲息從棺材邊沿垂落而下,唐寧甜膩的顫抖氣息傾吐在了紀連韞耳廓,他哭著喊道“夫君”
長長的睫羽忽然顫動了一下。
無限延伸的黑色發絲停滯在半空。
唐寧驚喜又惶恐地抱住了紀連韞,他怕那微弱的動靜只是他的錯覺,力道輕到像是抱著一個易碎的夢。
柔軟的唇貼得極近,唐寧對紀連韞說的每一句都好像近到能順著他的耳道送進心窩,他一字一句顫聲道“夫君,只要你能醒來”
長長的眼睫再次抖動了一下。
“對我做什么都可以。”
紀連韞緩緩睜開了雙眼,潰散的眼睛好似剛從夢中醒來,尚未清明的黑眸看向了懷中流淚的美人,紀連韞還是一副虛弱到隨時會斷氣的樣子,可在他吃力睜眼的瞬間,棺材上的那縷黑發飛一樣逃竄了。
唐寧看到危機解除后,強撐著的身體一下子癱軟在棺槨內,白皙的肌膚在大面積紅色的映襯下格外惑人,宛如一塊被人把玩到潤澤的羊脂膏玉。
有了他的存在,連這具不詳的棺槨都似乎變成了令人垂涎的藏寶箱。
紀連韞失神了片刻,屏住呼吸望著身下這片艷色。
從脖頸上纏綿的紅痕,到散開大半的鮮紅嫁衣,還有那勒在腰上的一圈紅色腰帶。
他就像第一次見到那般,驚到瞳孔都在顫抖。
好像這些痕跡都不是他留下的。
一旁搖曳的燭光跳躍,晦暗不明的光影投在紀連韞蒼白的面容上,他一半的臉陷入光暈,一半的面容沉于黑暗。
英俊慘白的臉龐浮現出似夢非夢的恍惚,那染了血的指尖輕輕觸碰唐寧臉上的淚痕,晶瑩的淚珠落在他的指腹,紀連韞像什么遇到山野精怪的凡人,他慌張地收回手,別過頭,連看都不敢去看唐寧。
對紀連韞這樣一副正人君子的虛偽做派,唐寧根本沒有力氣生氣,他虛弱地躺在棺槨里,累到反抗的念頭也沒有,一副聽天由命的姿態。
只不過這次的紀連韞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