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已經不想再喊了,他嗅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血腥味,這股味道不知道是從土壤里傳來,還是從身后那個蒼老不堪的老人身上散發出來。
在這一次的叫魂里,不光唐寧換了身衣服,紀爺爺也換了一身大紅色的新裝,鮮艷的紅衣,鮮艷的紅鞋。
村里有些老人在預料到自己的死期時,會自己換上早早準備好的衣物。
他們不想麻煩子女。
顫抖的腳落在了坑坑洼洼的地上,唐寧死死抱住鏡子,一字一句道“紀珂嚇掉的魂回來了沒有”
看不到盡頭的道路上出現了一頂搖搖晃晃的紅轎子,隊伍很長,每個人手里都提著一個紅燈籠,轎子內傳出了孩子的哭聲。
“哇哇哇哇”
轎簾被青白色的小手掀開,一個鬼童的腦袋冒了出來,它一邊哭,一邊滴溜溜轉動著眼珠子,血淚從它的眼眶里流出,在看到唐寧的那一刻,嗷嗷大哭的表情忽然停頓了剎那,下一秒,它咧開嘴,露出了一個陰森的笑。
小巧的身子從轎子里爬了出來,它手腳并用,以驚人的速度爬向了唐寧。
而這一次的唐寧并沒有穿著紅嫁衣
“紀珂嚇掉的魂回來嘍”嘶啞的喊聲從唐寧身后緩緩傳來。
即將爬到唐寧腳邊的鬼童盯著唐寧看了一會兒,不甘地改變了路線,撲向了唐寧身后的人。
唐寧聽到身后那陣腳步聲很明顯地慢了下來,老人走的每一步都無比遲緩。
他很想回頭去看看那位老人,可是在叫魂前,這個老人就告誡過,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要回頭。
接觸卡牌游戲的這段時間,唐寧一直告訴自己,要把這些游戲世界的人都當成單純的nc,不要把他們當作真正的人看待,可此時此刻,他卻很難把身后那個為了救出紀珂舍棄一切的老人,當成一個由程序設定而成的nc。
“叫魂會遇到很多危險,不過你不用擔心,比起你,那些東西更恨我,當初是我提了一個飲鴆止渴的主意,村子落到如今的局面,我無論如何都脫不了干系。”
“如果我在這次叫魂里死了,你千萬不要告訴二狗子,不要說我是為了叫他的魂死了。”
“你告訴他,不用為我守靈,離開這個村子,再也不要回來。”
“讓他好好活下去。”
“紀珂嚇掉的魂回來了沒有”唐寧顫聲道,一股陰寒的氣息鋪面而來,唐寧指尖纏繞著的那根紅線劇烈顫抖,細細長長的紅線飛向了遠方。
一盞盞紅燈籠接二連三亮起,遠方一片紅色的光暈里,一道道行尸走肉般的身影浮現出來,在唐寧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人群緩緩飄了過來,靠得近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死不瞑目的怨毒神情。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他們身體浮腫,密布尸斑,那發紫的唇張開,無數人的口中吐出相同的話“還我命來”
“還我命來”
“還我命來”
怨氣沖天的聲討中,霧氣漸淡,顯露出肅穆陰森、氣勢森嚴的大殿,金龍盤柱的宮殿上有一副鐵筆銀鉤的楹聯,上聯寫道“陽間三世,傷天害理皆由你”,下聯寫道“陰曹地府,古往今來放過誰”,橫批“你可來了”
只聽那鮮紅如血的鳴冤鼓發出震天聲響,文臣武將、日夜巡游、黑白無常各個大將的虛影密布殿堂。
殿堂之內,公案桌前,高坐著一位威嚴帝君,他頭戴十二旒冕冠,身著黑金九龍戲珠袍,俊美的面容在珠玉后隱約浮現,猩紅的雙眼無悲無喜,執掌生殺大權的手舉起驚堂木拍于桌上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