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活蹦亂跳的魚。
啃一半的魚腹。
抓住魚頭和魚尾的粗糙雙手,這他的手。
章耘忽然察覺有一股令人作嘔的魚腥味繚繞在他的口中,他的嘴巴跟著刺痛,好像得了口腔潰瘍,他下意識舉起手,要挑出嘴里針扎一樣的東西。
但在抬手那一刻,他忽然現手中似乎握住了什么東西,長長的,流淌著血滴,章耘嗅了比魚腥味更濃郁的氣息。
“他就用這把殺魚刀,捅進他奶奶的胸口啊”
什么
“快攔住他快點他要殺人了”
“我當初就說章耘禍害,留不得,看吧,把自己的爺爺奶奶都給害死了。”
“可憐啊,這可真上輩子造了孽,今生才會遇了這樣的孫子。”
“哼,我看啊,這家人自作自受,他們自己要包庇這個怪物”
“誰說不呢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幾個身強體健的鎮撲了上來,暴力壓住了剛剛蘇醒的章耘,章耘沒有反抗,他只呆呆地看向了血腥味最濃郁的地方,在夜幕的籠罩下,他看了奶奶的臉上濺開了一簇血花。
這一瞬間,章耘并不清楚自己什么反應,他的腦子好像突然變得一片空,但轉瞬間浮現了許多零碎的畫面。
他很小的時候,喜歡搬個小板凳看奶奶殺魚,手起刀落間,那血花四濺開來,有時候魚的血液會濺奶奶的臉上。
那個時候他就會舉起手帕,自告奮勇要幫奶奶擦臉,每當他的手暴露在奶奶的眼下,總不茍言笑的奶奶會他露出一個有些悲傷的笑,年幼的他還不知道這個笑容意味著什么,他只能聽那句慈愛的“謝謝阿耘”。
記憶中的奶奶淡去了面容,落在他視野中的瞪大眼睛,沾滿鮮血,死氣沉沉的老人。
章耘的指尖了一下,那猙獰駭人的手顫抖著要伸向奶奶,要替那個疼愛他的長輩擦拭面容,下一秒,有人綁住了他的手。
“我攔不住他啊我就去搬椅子,要砸暈他,可沒一回頭,他捅死了他的爺爺”朱道長悲戚道。
有人踹著他的膝窩,鉆心的痛,讓他一瞬間跪在了地上,四肢繩索捆住彈不得,章耘像行尸走肉般一不地盯著倒在地上的爺爺。
爺爺的眼睛同樣睜得大大的,嘴巴張開,死不瞑目地看著他。
小時候他因為生病遭排擠時,爺爺就這樣瞪著眼睛看著他,他一字一句道“阿耘,不要哭,你只生病了,總有一天我們能把病治好。”
他知道爺爺藏錢的地方,爺爺每次辛苦地回家,都要用皺巴巴的手去點著同樣皺巴巴的錢,再去摸章耘皺巴巴的小手。
他也要像爺爺那樣堅強,所在爺爺的面前,他無論多么難過都會忍住不去哭泣。
眼淚無聲從眼眶中流下,然而這一次,并沒有人來安慰他。
那些人在低低地咒罵著他,問他為什么不去死,無數惡毒的語言紛至沓來,但章耘卻沒有什么反應,他似乎和這個世界隔了一層磨砂玻璃,看的、聽的都并不真切。
他要回憶起當時究竟生了什么,可那片記憶空缺的,努力回,都空的畫面,他絞盡腦汁破了腦袋,也只能一道朦朧的金色身影,模糊他看不清五官輪廓的細節。
這一切噩夢嗎
如果的話,這場夢為什么還不醒來
他怔怔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爺爺和奶奶,看著這世間最疼愛他的兩位老人,那兩個老人也睜著眼死死盯著他,那蒼老慈祥的面容血色浸泡,變得扭曲駭人,滴滴答答,不知道血水滴落還淚水流淌著的聲音。
他咬破了舌頭,這場夢還沒有醒過來。
唇角溢出鮮血,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痛苦淹沒了他,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嘴唇抽搐著張開,出了一聲破碎的、意義不明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