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教是行善積德的大好事,傳教士們都是這樣堅信的,而且,和在教堂中苦修相比,一旦出門傳教,教堂下撥的經費也是很慷慨的,至少,不必再忍受教堂中一成不變的黑面包了
白面包已經在餐館中廣泛的供應,但教堂還是恪守著古老的規矩,因為菲力佩主教小心謹慎,不愿給教廷留下奢侈無度的印象在此之前,教士們的飲食雖然比平民們要好得多,可以時常吃得起肉,而且面包中的雜質也比平民區的黑面包少得多,但蓬松雪白的面包實在是太過奢侈,為了禁止教區之間互相攀比,教廷曾專門下發禁令,禁止大區教堂專門豢養用來篩面粉的奴隸,認為這是毫無必要的浪費。
這里已經是壕鏡了,而且買活軍的白面粉非常的便宜,但杰羅尼莫還是只能費勁地咀嚼著發酸的面包,并且安慰自己,他的運氣還算不錯,至少菲力佩主教不是徹底的苦修士在有些修道院里,通往食堂的門非常的狹窄,窄到只有瘦子才能側身通過的程度,這是為了告誡修道士們,不得貪食,貪食可是教典上明確記載的七宗罪。
哪怕不為了揭穿謝六姐的騙子身份,杰羅尼莫也有充足的理由想去買活軍那里看一看,他說,“尊敬的主教,我在您面前永遠如同初生嬰兒一樣,無知而又聒噪,但是,如果您允許我發表我那荒唐的見解我認為,買活軍對于漢字典籍的需求是很小的,他們更喜歡自然科學,而我恰好在這個領域有些天份,或許能博取異域女王的歡心。”
“你太謙虛了,杰羅尼莫。”菲力佩主教臉上浮現微笑,“如果連你也只算是有些天分的話,那么,我們又算什么呢”
杰羅尼莫不由得挺了挺胸口,但臉上還保持著謙卑、得體的笑容,傳教士們受過嚴格的教導,在任何場所都要顯得謙虛、大度,哪怕他們私底下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也少不得這樣的表面功夫。
他的禮儀似乎終于打動了菲力佩主教,保守的老人松了口,“好吧,雖然我依舊擔心你的安全,但,我也被你的殉道精神感動,你為了壕鏡的和平,不惜個人的安危,勇敢的杰羅尼莫你最好給自己起個漢名了,我想,雖然云縣的一切都和帝國不同,但他們不會反感一個上口的中文名字。”
杰羅尼莫臉上綻開了真誠的笑容,“感謝您,慈愛的,受眷顧之人。您的德行就像是柔和的月光,總是這樣無微不至地關照著身邊的人,我想請您給我賜下漢名。”
實際上,菲力佩主教的漢學遠遠比不上遠在京城的湯若望,但杰羅尼莫這個馬屁精實在很會說話,主教的臉更圓了,他思忖了一番,“你是為了和平前往云縣,我認為莫祈平是個合適的名字。”
連個典故都沒有
杰羅尼莫歡歡喜喜地謝過了主教,第二天,他開始收拾行囊準備出發,他離去的計劃在壕鏡頗為引起了一番轟動,人們贊頌著杰羅尼莫的勇氣孤身一人前往敵對的領土,沒有任何人能保護他,如果杰羅尼莫被囚禁、鞭打、處死,人們都覺得菲力佩主教對此不會有任何表示。
按照慣例,傳教士不會孤身前往陌生的地區,至少要帶上兩三個虔誠的教徒兄弟,為他擔負行李,同時也能略微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第一次出發時,他們也不會帶上太多的錢財,夠自己吃的就行了,或許還有一點剩余,可以周濟貧苦的百姓,但是,這一次杰羅尼莫很難找到伴當,人人都認為他必死無疑,買活軍厭惡移鼠會,他們的態度相當明顯。
他的好友,虔誠的保祿自告奮勇,做他的伴當,這讓總督和主教都大為感動如果保祿在這時候謀求著調回東南亞,那么毫無疑問,他是個怯戰的懦夫,但現在,他要去更險惡的云縣,發起戰爭的地方,為壕鏡斡旋和平的機會,這種近乎自尋死路的義勇行為,讓人們大大地調整了對保祿的看法。
“說實話,”菲力佩主教對馬士加總督說,“我對這兩個孩子都有所誤會,從前,我以為他們不過是一對貪圖享樂的小滑頭,成天玩弄著無傷大雅的偷懶把戲,但現在看,這是一對真正的男子漢好友,他們的友誼故事必定被人贊頌,萬古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