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來到南洋,就會明白這是什么意思了,種田需要的天候,太冷了不行,太熱了也不行,太干太濕都不行,尤其是南洋這樣的地方,旱澇不定,發洪水時,湖面擴張可以把城市淹沒,水太多了是主要的問題,所以城市非常注意排水。
天冷了,稍微少下點雨,空氣也干燥一些,哪怕是燒荒都比較容易成功,有時候多雨的年份,就是在干季也不容易燒著樹林,因為樹木實在是太潮濕了村寨又沒有能砍樹的鐵器,就只能繼續種已經兩三年的薄田,肥力太差,結不出多少糧。一次歉收之后,村子里往往就要獻祭,按照通譯的說法,場面非常兇殘,祭品奴隸會被肢解,分別埋在田地四周,祈求神靈保佑,來年多打糧食。“所以我們很不愿和這些信奉本地神的土人打交道”
在買活軍看來,這種獻祭實際上就是為了消滅一些吃飯的人口,在沒有奴隸的時候,應該會在不能干活的老人和小孩中選擇祭品。這些人是很難采到果子養活自己的,而本地的村民如果全去采果狩獵的話,幾乎就沒有剩余價值可以分享給他們了,他們只能采到剛夠自己填飽肚子的東西。有了奴隸,人們就獻祭一些不夠能干的奴隸,這樣其余奴隸就會加倍地去采集、狩獵,自己忍饑挨餓,把食物獻給頭人和頭人的親屬這樣,頭人的親屬就不用獻祭了,這對于統治者來說是個進步。
但對買活軍來說,這種情況當然是令人反感的了,他們一路上走得很慢,等到中午歇腳的時候,幾個兵士一邊吃午飯一邊就在討論,如果在本地開展農業,燒荒之后應該如何堆肥、辟田、施肥,當然,最關鍵的還是興修水利,不讓洪水沖走田地的熟土,總之,此地土壤是肥沃的,困難是可以解決的,只要應用了買活軍種田的方法,又有充足的人力,五到十年之內,占城港這附近完全可以呈現出不同的樣子。
指點江山總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尤其他們反正也不要用來執行,徐俠客沒有參加進討論里,他在吃買活軍給他們帶下船的干糧糖水黃桃罐頭、自己爐子里烘烤的餅子,在占城這里得到淡水補給后新烘烤的,至于蔬菜和肉類,這個就靠本地人的供給了,但徐俠客并不多吃,他也建議買活軍不要多吃,陌生的食物吃多了,在遠離船只的地方拉肚子不是好事。
通譯和馬夫、護衛們都吃占城本地的食物他們用芭蕉葉包著米飯,米飯里裹了魚醬,然后在路邊隨意就收集了一些野菜,用混濁的河水隨意漂洗一下,又從馬背上解下了一個缽子,取出石錘,從囊袋里取出調料,一邊撒一邊搗,很快就搗出了滑溜溜的一坨菜糊。這就是這一餐的菜了。
如果是平時,本地人就吃這些了,但買活軍是上國來的貴客,所以他們準備抓點魚來吃,同時有一個渾身刺青的馬夫站起身來,手里提著一根尖端分叉的木棍,走進路邊的林子里,過了一會,他手里掐了三四條蛇走了回來,通譯立刻取出火石開始生火如果不烤肉,他們是不生火的,這些馬夫徒手抓來魚,立刻用竹刀熟練地去鱗剝皮,然后片成薄片灑上調料魚膾
這在江南、廣府,都是難得的美食,會做魚膾的大廚是可以多拿工錢的,但買活軍的人不敢吃生食,讀書多的人膽子尤其小,因為買活軍不遺余力在報紙上宣揚生食的危害,張宗子不失時機地對兩個通譯普及了一番寄生蟲病的表現和危害,又遺憾地對于小月說,“應該多帶些衛生方面的剪報來,或者干脆印刷個小冊子”
于小月這次沒有杠他,而是點頭記了下來,“這些經驗應該不止在南洋,云貴也都通用,這些地方的民俗應該都是接近的對我們將來是很有用的參考。”
看起來,買活軍的確是雄心勃勃,尤其是這個于船長,已經很肯定自己將來要做出怎樣的事業了。徐俠客不言不語,把托著魚膾的芭蕉葉包了起來,塞到柴火堆下方他也不愿吃生食,寧可味道不好,也要盡量吃熱的、熟的、新鮮的,這是徐俠客多年來的江湖經驗。
隨從們對于上國使者的決定自然是不敢反駁的,雖然看得出來他們有些可惜,不住地咂嘴搖頭在城里,吃魚膾的機會不多,至少輪不到奴隸們。于小月告訴通譯,他們五個人吃兩條魚夠了,余下的魚隨從們可以自己處理,吃魚膾或烤魚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