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妃閉上眼使勁咽了一下,“門口的護衛們還不知道吧”
“他們不知道就那么幾人,還老躲懶的,也就是咱們要出門的日子勤快些當值,平日里大門深鎖,都在值房里耍子,到了晚上就是喝酒,只怕這會兒還沒起呢”
那就好,王良妃略放松了一點這事兒暫只在宮人中知曉是最好的。至少如此還可由她來控制此事的走向和上報的時間。
“宮妃私逃,這是要殺頭的丑事,若是傳揚出去,沒一個人能得好,你們可知道厲害”
其實不必疾言厲色,翠兒、小福子都是機靈人,哪個不明白翠兒也早嚇得滿臉是淚了,見王良妃有主意,都是不住點頭,沒口子稱是,“我們聽娘娘的,只娘娘能顧惜我們便好。”
“好,我一定顧著大家伙兒,”王良妃也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她心里的主意慢慢成形了,“現在你們先收拾細軟,值錢的東西都包起來,翠兒在屋子里張望著,簾子放下來,若是西院來人了,別讓進屋,把她們打發走。小福子和我出門去要快,買活軍就在巷子口,他們若走了可不好尋了”
說著便示意翠兒找件棉斗篷出來,“去取你的,最樸素的,別叫外人瞧出咱們的身份”
說實話,這也是如今棉衣流行了,否則要找些不露餡的衣服可真不容易,有份隨著良妃到此的大宮女,自然穿的都是主子賞的衣裳,綾羅綢緞在民間難得,在宮中可不值錢。翠兒慌得手腳發軟,取了兩件斗篷來都不好,還是小福子機靈,飛奔回自己下處去,取了一件自個兒穿的薄棉斗篷并風帽,道,“娘娘快,把頭發打散了梳個道士髻,藏在風帽里,瞧著便是個小中人了”
還是他能體察上意,翠兒忙抖著手給王良妃梳了頭,換了衣裳,王良妃蹬了一雙皮靴,和小福子兩人頂著透心的冷氣出屋,她剛才還猶豫于要不要出院子去看看買活軍發煤的步驟,這會兒限于情勢,出府反而根本不算是什么事了。
眼看著小福子開內鎖取了門閂,她一步踏出去,掃視著遍布雪泥的狹窄巷道,雖然這風景毫無特別,但心中異樣的感覺還是一閃而逝,小福子閃身出來,把鎖頭拿到外面掛好鎖好,王良妃和他互相攙扶著,在濕滑的雪泥上艱難前行,每一步走出見到的仿佛都是一個新天地,陌生卻又那樣熟悉
她入宮也不過三四年,家中原本小戶,這樣的街景,本來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了,可不知為何,四年后再出來此處,又感到一切都是這樣的陌生,長久的幽居,似乎讓她潛意識中已經認定了外頭全是潛在的危險,每一步都是那樣的危機四伏,每一聲市井的喊叫,都是那樣的不懷好意。
“女娘做工好不好”
前幾日也聽到的大嗓門女娘,又在高聲亮嗓子了,王良妃跟在小福子身后走到巷頭,便見到大街這一段圍滿了人,還有不少穿著補丁衣裳的人家正在排隊,周圍圍著的則是看熱鬧的,都是笑著議論道,“衛妮兒這一冬天,嗓門是越來越大了”
“木頭媳婦也是練出來了,瞧著落落大方的樣兒,真是這個”王良妃瞥了一眼,比的是大拇指。“不愧是大漢將軍家,世襲百戶的虎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