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此,信里也是寫得明白原本若考察團不出手,城里的糧價高企不下,苦力應當會逃一批,餓死一批,再附帶著餓死不少婦孺,余下的人少道不足以對府兵造成威脅時,再被些米湯驅使著來加固城防。”
楊玉梁打懷里掏出信來,照本宣科地念道,“如此,城中的軍糧積蓄便很厚實了,吃的人變少了,若是情況實在不好,死掉的人還可充做軍糧。萬州城可以固守的時間將會很長”
是這個道理,這也是為何越亂越要漲糧價,這是主官默許的事情,漲價可以把一大批有余力的人趕走,讓最無處可去的人才留下來,作為民夫、消耗品和儲備糧在城中熬日子。像是楊玉梁這樣本就學識過人、文武雙全的人才,看信的同時,對于買活軍吏目的眼界便是極拜服的,認為他們參透了守城戰的三昧。而張二寶等頭目,至少也治理了半年城池,雖然反應很慢,但張著嘴想了一會兒,也是認可地點了點頭,“這么說來,考察團建棒棒軍,反而是在幫我們了”
“這是自然”楊玉梁笑道,“他們不逃,也不肯餓死,這些人只要活著對于城里的糧食就是龐大的消耗,本來能守好幾個月的,現在怕是糧食也只能守一個月了吧如此,萬州府就失了久守的糧草儲備。”
“再者,歷史上那些堅守孤城的故事,守的都是有屠城習慣窮兇極惡的軍隊,守是死,不守也是死,這才能軍民一心,死守到底,可我們敘州幫是屠城的隊伍么百姓本就沒有久守之心,再加上棒棒軍也是言明了,不參與守城戰,但會監督我們敘州幫入城的隊伍,不得濫殺亂搶,只清算那些騎在百姓頭頂作威作福的惡大戶若是敘州幫屠城,便立刻以焰火為號,通知一支在附近守候的小船,小船會立刻去尋守在奉節的考察團同僚,奉節將會立刻發船一艘,去夷陵和買地總臺通信。從此敘州幫將不再被接納為買地一員,還要納入逆賊加以征討”
話說到這里,眾將領臉色都是難看無比,孫二寶咽了咽口水,問道,“如此如此奉節的白桿兵”
楊玉梁道,“白桿兵怎會和屠城的軍隊做買賣自然是要和巴州合圍逼迫,把我們殲滅在萬州府了。便是僥幸逃回敘州又能如何敘州深處巴蜀腹地,倘若被買活軍拋棄,巴州一支兵就能滅了我們,還有奢氏虎視眈眈,只能坐以待斃而已”
一席話,入情入理,把局面分析得清清楚楚,眾將能從草莽中脫穎而出,自然知道這不是鬧著玩的,當日未能阻止考察團兵分四路,便造成了眼下的無奈局面明明敘州幫有軍力優勢,但卻處處受制于人,以至于只能完全按規范行事,自己的一點小心思都只能收起來。
且喜一點,那就是并沒有撕破臉,楊玉梁始終沒有明確表示自己察覺到了隊伍的異樣,事實上似乎是并無察覺,如此還有轉圜余地,孫二寶沉思片刻,便強擠出笑容來,道,“我明白了,百姓們聽了,知道我們敘州幫絕不可能屠城,最多是清算貪官污吏、豪門大戶,那就只有山頂的大族惶惶不可終日,但府兵、家丁等,完全沒有必要拿命來和我們拼啊圍三缺一,也是這個道理,得給他們留一條活路”
楊玉梁也點頭道,“正是如此,再加上棒棒軍的絕對人數超過了府兵和家丁,城內人無法強迫他們來守城,只能用修城防來交換他們的口糧,而考察團又借勢介入了城中口糧分配,保證城內只要肯做活者都有飯吃。這樣城內也不至于率先內亂,得以保存棒棒軍的性命,如此是盡量周全苦力性命的上上策。至于他們修好的城防十數日而已,能修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