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顏震怒之下,所有客族都被連累,不得再以大族之名聚居,必須強制分戶遷徙若是不從,那就不要怪官府不客氣了,不從者照樣強制遷徙,目的地以偏遠、交通不便的南洋為主,而且到了當地要先服三個月的苦役
服苦役,這還算是輕的了,倘若不但不從,還要攻擊上山宣布此事的吏目、兵士呢那不好意思,襲軍那是一等重罪,所有反抗的人,全部就地擊殺,土樓拆毀轟爛,牌位焚燒、族譜撕毀,余下族人,再送去更偏遠的南洋荒地僅僅只是抗拒不從,那還去的是華人多的熟地,若是敢暴力傷人殺人,那就去的是荒地去了以后苦役三年,勞動方才能夠獲得收入,但政審分依舊是被扣到了接近于零的程度,也就是說,這一輩子、下一輩子接連幾代人,想要入仕的難度是很高的了。
不要以為買活軍只是說說而已,羅安寨已經聽說了至少兩個寨子被下了辣手,都是仗著自己人多勢眾,在家的男丁多,而且平日里受了嚴格的訓練,令行禁止,還都習練武器,在鄉間械斗中是無往而不利的,似乎可以和買活軍掰掰手腕,用鮮血告訴買活軍,對待客戶人家要悠著點
然后,就沒然后了,收到消息的時候,這兩個寨子已經基本算是除名了,凡是參戰的男丁全都被就地殺死,完全是按說出口的話照辦的,一個活口沒留,婦孺老弱反綁雙手,佩戴重鐐,下山立刻上船,一分錢都不許帶,當即送往南洋。留在寨子里的所有東西全都充公,有些人還在山里聽到了炮聲隔著山頭望去,見到了買活軍炮轟土樓的場面,聽說只一炮就把土樓轟得倒塌彎折,這就是火器的神威
悠著點那是有實力的人才能說的話,沒有實力的人只能選擇乖乖聽話,不要去問為何,為何我們要順從你你打算怎么說服當官府擁有這種火器,擁有大量精兵的時候,沒有人配問為何,不管是否理解,乖乖照做就好了
收到消息的當天,羅華立刻前往官府,詢問如果寨子主動分家的話,能不能擁有一些優惠政策目前來說,衙門主要還在收拾閩西那邊事發中心的寨子,但羅華不覺得六姐會就此罷手,她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凡是不分家,還聚居的宗族,遲早都是要被收拾的。客戶人家之所以成為此次被針對的對象,主要是因為他們的確是買地境內普遍還都挺著沒有分家的人群了,就像是黑夜里的螢火蟲一樣扎眼,或遲或早,六姐總是要收拾到他們頭上的,真老母教的事情,或許也只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認清局勢之后,接下來就是操作了,羅華不會說自己一點都沒有不舍,但他有個很好的素質他從不會因為情緒而去逃避什么事情,該做的事就是要做的,早沒有分家,是因為當時羅安寨在一眾客戶土寨中隨大流還不算太顯眼,貿然分家,族人不理解,他們一房承受的壓力會很大,而且未必能分得大家都滿意。其實已經是受了怯懦心的拖累了當時分家,大家得到的好處會更多,不過現在也還不算晚,羅華自告奮勇,響應政策主動要分族,也得到了縣衙吏目的夸獎。
“很及時啊,老羅。”吏目似笑非笑的表情,給羅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那一刻,他完全肯定閩西的傳言,固然有夸張的部分,但大體來說應當不假,這里的縣衙已經在著手準備要對客戶土寨下手了遲上一步的話,恐怕就拿不到現在這么好的政策
羅安寨作為主動響應的一方,拿到的政策還是不錯的,首先,賣族產可以加政審分別看不多,可和其余寨子比這就是個優勢了,其次,他們分家的時候,親人間允許在比較近的城市,而且可以自己挑選地區,別的情況那可都是聽憑官府安排的,而且越是親兄弟,就越要一南一北的安排,防的就是分家后不幾年,大家又搬在一起居住,又成了一個小小的家族。
此外,搬遷之后,官府還會給予一定的補助,這是在去雞籠島和南洋本有的補助之外,額外給的一些,還是那句話,哪怕不多,但總比沒有好吧也能讓他們在其余遷徙的客戶人面前更有臉面,新事業開始得更順暢一些。
如此,羅安寨用很快的速度,在羅華的主持下,順暢地完成了變賣族產、分家并挑選去向的工作,分家是以人為單位的,譬如說羅華吧,他可以帶走他的妻子子女,這是當然的,還能帶走他母親,他選了南洋美尼勒城做落腳點,那么,他親兄弟雖然不能選美尼勒城,但可以選美尼勒城邊上大概五十里左右,新建的小鎮作為遷居點,而且兄弟還能做個海貨商人,定期把這座漁業小鎮的出產販來美尼勒城,如此還能和羅華一家人聚聚。而羅華只要在孩子們成親后,就把他們分家出去,永遠滿足戶不過十的條件,就不會有子孫后代必須遠走他鄉的事情了。
雖然分家不是什么好事,但能籌措到這一步,羅安寨也足以告慰先人了,至少他們比黃金寨、林寨那些事發的地方,要從容得多了,親眷只是分離,但不能說完全沒有見面的機會。否則,一個被打發去東江島,一個送往占城港的話,按照現在的情況,這一家人這輩子應該是都難再見的了。
“去闖一闖也好”
“是了,我們客戶人家,哪里怕闖牛耕田馬食谷,各人自有各人福闖出個天地來,也不算是弱了我們羅氏先祖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