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說受害者是否無辜就算完全無辜,那又如何呢,無辜受害在此時實在是太常見了,常見到百姓都已麻木,很難喚起對此的共情,而且,就連買地的人都不覺得自己在真老母教的信徒眼中會有多無辜,他們都信奉六姐,是六姐的活死人,就猶如是六姐的神兵,兩個敵對關系的神,他們的神兵不擇手段的互相攻伐好像是很正常的事情,當然,謝雙瑤用殘忍的手段處置罪犯,民眾也會拍手叫好,但由于這件事被察覺得早,根本沒人有自己被拯救的感覺,民眾的支持似乎并不來源于對犯罪行為的后怕和慶幸,更多的是來源于神主對敵人的狠辣以及由此更增的神威。
但是,這邏輯無懈可擊啊
謝雙瑤靜聽了一會,有點抓瞎了,她發現自己繞不開這團邏輯線要讓百姓對真老母教的行為產生極大的厭惡,那就必須先灌輸給他們這樣一種常識,人民群眾維持現有生活,或者說,至少不被任意殺戮的權利是至高無上的,平民在沒有主動參戰以前,應當豁免于戰爭帶來的影響。否則,他們永遠無法把恐怖主義和戰爭區分開來,謝雙瑤到現在才發現,恐怖主義的核心點在于平民權利的確立,而這樁共識的建立不能只是她自己自說自話,這是個屠城司空見慣的年代,人命賤如草紙,指望民眾和她共情,對于恐怖主義口誅筆伐那就是做夢。
當然了,她也可以在報紙上撰寫文章,試圖建立這種共識,不過這又牽扯到一個點了
“既然已經開起茶話會了,我想問問大家,”她隨著思緒的變換,很突兀地跳了話題,“對于轉胎丸這種案件的判決,你們打從心里覺得過于嚴苛了嗎沈編輯,你認為我的判決在法律和人情上是有道理的嗎”
軍主的思緒一向是很跳躍的,這種即興的座談會更是如此,大家的言辭,更多的是一個窗口,讓她看到百姓們的想法,以此做出決策。沈曼君對此已經很習慣了,她連忙欠了欠身,伸手徐徐地把短發挽到耳后,思忖了片刻,開口說,“轉胎丸這個東西既然是有危害的,那么以人情來說,反對它自然沒什么不對如果是假的,它會讓孕婦白白地損失錢財,如果是真的,按您的說法,也不能真的轉胎,反而會讓孩子不男不女,甚至又男又女,這對孩子來說,是極大的傷害,沒有絲毫的積極作用,予以禁絕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因此嚴酷地處置父母,甚至在本心上要給予雙方絕育,這樣的想法若是在敏朝,那小人以為法理上是站不住腳的,至少無法說理。但在我們買地,從法理來說似乎也并無不可。”
是了,這就是答案了,謝雙瑤點了點頭,她預料到了沈曼君的回答。“因為在法理來說,買地的所有活死人,和我都是主仆關系,所以我有權利對他們的子女做出干涉,但在敏朝,皇帝和衙門是天下大宗,在這件事上并不能越俎代庖去干涉父母安排,甚至是殘害自己的子女,是嗎”
沈曼君點了點頭,她若有所思地望著謝雙瑤,似乎看穿了她心中的煩惱,不過,回答得卻很簡單,“您說得是,在敏朝,有不孝之罪而無不慈之罪,服用轉胎丸,份屬不慈,但是,在法律上來說無法治罪。若是強行要增設條例處置,當然也不是不行,但法理上站不住腳,多數只是會嚴懲販賣轉胎丸者,對于服用轉胎丸的父母,除了訓斥以外,很難有任何處置。”
這就是謝雙瑤要把所有活死人都收為奴仆的原因了,只有主仆關系,可以越過封建社會牢不可破的孝邏輯只有深深浸淫在這種孝邏輯的社會中,才能感受到它的強大和自洽,這種權力鏈條的建構,絕非是所有人都一味向上孝順那么簡單,它是有明確的游戲規則在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