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家庭中,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扮演的角色家長對于自己的所有子女都有絕對的權威,命令是不可違逆的,但是,他同樣也要扮演好公平慈愛的角色,而且允許他的孩子對自己的孩子,也擁有如此至高無上的權威。家長對兒子的權力是絕對的,對孫子的權力便是間接的,他可以肆意地辱罵兒子,但不能阻止兒子處置自己的兒子,因為他的權力正來自于這種底層邏輯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兒女有絕對的權力。兒女,便是很多父母所天然擁有的第一個奴隸。
就以紅樓夢舉例,賈母作為至高無上的老祖宗,為何不能直接安排賈寶玉的婚事,只能旁敲側擊,表達自己對第一候選人薛寶釵的不滿呢,乃至賈迎春的命運為何闔家人都無法阻止,賈母也不能開口便是因為只有父母對于孩子擁有絕對的占有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句俗語背后隱藏的邏輯,其實就是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君父臣子,君正為父,臣正為子,一個封建王朝的皇帝,也無法在這一套邏輯鏈內部,找到服轉胎丸罪的法理支持
謝雙瑤在沒有穿越以前,讀紅樓夢時,對于一些劇情是感到迷惑的,甚至因此還往權力斗爭的方向去解讀賈寶玉婚事中,賈母的弱勢,但是,她穿越之后,很快就意識到,這只是因為她所處的社會,和數百年前實在是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們的常識有了極大的扭轉,只要一旦回到了古代社會,感受到了人們行事中不言自明的底層邏輯,就會明白,賈母之所以對于孫輩的婚姻保持沉默,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她也必須維護這種傳統的綱常,否則,誰會因為綱常來尊重她呢在老祖宗的權威面前,綱常也依然是牢不可破的鐵律。
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只能用買活制度來作為買活軍的基石,在買活以前,活死人的法律地位就是謝雙瑤的私奴,他們當然可以擁有一些權利但這是謝雙瑤高興給予的,謝雙瑤只要一個不高興,就把它們全部收回,活死人們也不能說什么。
用落后來對抗落后,用魔法來對抗魔法,在很多時候,這個做法是非常非常有用的,尤其是在突破孝邏輯的時候,這種邏輯可以省去大量的說服工作,甚至極大的縮短培養合格吏目的時間。因為對謝雙瑤的政策,吏目也不需要理解,他們去執行就好了。如果謝雙瑤把所有人都當做平等的公民看待,所有的吏目都必須是和她志同道合的人,認同人是自由的個體那現在合格的吏目可能都不會超過一百,在這方面,要讓百姓們接受你不因為你生了你的孩子就對它享有絕對的權力,就好像讓他們接受水是黑色的一樣困難,孝邏輯就像是水的顏色一樣,完全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主仆邏輯太好用了,無法放棄,但在主仆邏輯下根本無法進行公民權利教育,百姓根本無法意識到自己與生俱來有什么權利,又怎么會反感恐怖主義謝雙瑤談到這里,已經意識到對恐怖主義的科普只能放棄了,目前只能從另一個角度去提起百姓對于真老母教的警覺。她揉著太陽穴,多少有些挫敗的感覺,但還是很快地做了決策,“這樣吧,文章里放棄對恐怖主義的介紹,從這個角度來闡述真老母教不敬六姐,污蔑六姐是滅世魔星,所以對于真老母教的信徒,要格外的警惕,一旦遇到傳教者要積極舉報。”
這就對了,編輯們立刻喜笑顏開不用費力去理解恐怖主義,并且瞎編了,說實話,時間緊、任務重,在短短幾天內要吃透這么陌生的概念,并且闡述出來寫一篇能上頭條的文章,他們也畏難。
謝雙瑤現在提出的這個思路,那就太簡單不過了,當然也非常的正確,本來嘛,只要揭穿了真老母教反六姐的立場,這個魔教在買地肯定是人人喊打的,只要有一絲跡象都會被人密告,之前他們也不過是滲透了一兩個閉塞村寨而已,倘若有壯大的苗頭,譬如說是往土樓外的村寨蔓延,那不用多說肯定有人踴躍舉報開玩笑,冒犯六姐天威,如此邪門歪道,死不足惜
至于轉胎丸呢,解釋的思路也就不必多說了,“轉胎丸會危害后代本來就是六姐的活死人了,所生的孩子也是家生子兒,六姐自然有權做主,不許你們吃什么就不許你們吃什么,還有什么道理可講的至于說結扎,那又怎么了富戶用閹人的也為數不少呢,要吃轉胎丸的家里,好說都是有幾個女兒在的,不至于絕了后,現在女兒也能傳代了,難道對你們這些愚夫愚婦還不夠寬待么”
一旦繞開了孝邏輯,不用去硬解釋胎兒也有健康權,這文章實在是太好寫了,編輯們紛紛表示自己不再需要幫助,歷來被欽點做注解的沈曼君,也表示自己只需要明日去醫院進一步了解男性結扎術便足夠了,這個臨時會議很快散了場,但謝雙瑤卻遲遲沒有再投入到工作之中,反而從空間里摸了個甜筒冰淇淋出來,慢慢地舔著,盡情地用精致碳水來安撫著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