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棠面色沉了沉,外頭敲門的是崔有德,下河大隊的大隊長,雖然叫有德,但是干的全都不是人事。
穿好衣服出來,雖然繼承自原主的記憶里有崔有德的長相,但是看見真人,還是叫顧棠心里一驚。
雖然才四十多歲,但是臉上滿是溝壑,青灰色的衣服,領子已經變成了黑褐色,指甲縫里都是黑泥,張嘴一口大黃牙,門牙上還貼著半片不知道是韭菜還是青菜的葉子。
顧棠下意識看了李美惠一眼,她可太牛逼了。
“你們這些懶貨”崔有德一邊抽著旱煙,一邊罵罵咧咧,“你們是來勞動的,不是來當祖宗的都給我好好干活每天還得要人叫,幸虧不是我生的,不然打死你們”
完全沒人理他。
等收拾好,大家一起出了門,顧棠往右一拐,崔有德立即就叫了起來,“你去干嘛趕緊回來,不許偷懶”
范養浩把人一攔,“我們幫她干活”不僅僅是他,知青點除了呂松樹跟李美惠,都站了出來。
崔有德冷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還是當個女娃娃好哦,怎么都有男人護著,還這么多。”
范養浩立即就想罵人,程紅欣把人一拉,“跟他廢話做什么”
范養浩哼了一聲,頭一扭,不說話了。
但是程紅欣卻沒這么容易放過他,“你嫉妒人家不成崔大隊長這模樣,應該是沒男人護著了。”
這話說得太混了,周圍知青愣了愣,一起笑了起來。
崔有德的小眼睛轉了轉,看著剛才沒站出來的李美惠跟呂松樹,心里有了主意。
眾人很快到了地里,十月底,冬小麥剛種下去,活兒不多,基本是補苗拔草等等。
程紅欣揉了揉腰,道“幸虧工分怎么算,是公社定下來的,不然我看那崔有德肯定要克扣不少。”
“誰說不是。”范養浩努了努嘴,“你看,他讓他女兒當記分員,就這種活兒一天還給四個工分呢,這不就是監工嗎”
大家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那邊崔愛珊在他們周圍慢悠悠的走著,時不時來一句,“認真點”
走了沒兩步,到了李美惠身邊,崔愛珊的本子掉到了地上,剛澆過水的,本子上沾了點泥,崔愛珊剛想去撿,只是還沒彎下腰,忽然又想起這東西臟,“那誰,李美惠,你幫我撿一下唄,還有筆,得去水下頭沖一下。”
李美惠道“我這干活呢。”
崔愛珊催促道“趕緊著,我不算你偷懶,要是水把字跡暈開了,工分怎么辦”
李美惠這才撿起本子,跟著崔愛珊走了。
等她們兩個身影消失不見,下河大隊的知青們湊在了一起,幾乎是異口同聲道“不許說出去,不能跟他們兩個說。”
“顧棠教我們的東西,絕對不許說出去”
崔愛珊帶著李美惠到了記分員的小辦公室,一進去,李美惠就看見了大隊長崔有德。
崔愛珊從她手里拿過本子和筆,笑道“爹,我把人帶過來了。”
崔愛珊轉頭就走,李美惠小聲叫了一聲“大隊長”。
崔有德自以為和善的點點頭,問道“重新高考的消息都知道了吧”
李美惠點點頭,崔有德身上各種味道交織,韭菜、積了好久的汗味,還有旱煙的嗆人氣味,總之在他面前是能不張嘴就別張嘴,不然非得給熏死。
崔有德道“你們都打算高考”
李美惠又點點頭。
“那”崔有德微微一頓,“你覺得你們里頭,誰的學習成績最好誰最有可能考上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