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母并不是真的生氣。
她留下來,一是舍不得女兒,想再陪她一段時間。二嘛,就是不放心了。
哪怕孩子是自己生的,她也不敢保證溫家一定把她養好了。這女子還未嫁人時,驕縱任性都不要緊,自己爹娘會寵著,無論犯多大的錯都會被原諒。但嫁過人后,就得知道眉高眼低,說話做事不能只憑自己喜好。總之,不能因為一時暢快得罪人。就算柳家差袁家許多,不敢明面上苛待她。但這個世上,從來都不缺少讓女子打落牙齒和血吞的辦法。
她留下來最大的原因,就是想要指點女兒待人接物和說話做事的規矩。夫妻之間再好的感情若是不會維護,日子久了,也只會兩看兩相厭。
但住了這些日子,她發現自己女兒哪兒哪兒都好,該懂的她都懂,無論對誰,都知道分寸,不會讓人難堪。尤其小兩口之間,日子過得如蜜一般,偏偏她還能讓婆婆滿意。
講真,一開始袁母是想指點女兒的,但這些日子她發現,女兒很懂得揣摩人心,根本不需要教。
越是如此,她越是心疼,得受了多少委屈才能做到面面俱到
楚云梨活了這么多年,凡是她想打好關系的人,就沒有做不到的。
三人正說笑呢,就看到對面溫家的門打開,李瑗茶走了出來,“各位叔伯里面請”
袁母訝然,“還真的請進去呀溫家的家底應該沒有多厚吧”靠著那一百多兩銀子,賺二十年,再多也有限。
柳夫人失笑,“溫少夫人善良。”
果然,沒多久那些人都扛著個麻袋滿意地離開。李瑗茶還親自送他們到門口,對著這邊柳家打開的大門,揚聲道,“這做人吶,千萬不能得理不饒人。更不能忘恩負義。飲水思源,溫家當初幫助我們良多,如今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要是把人拒之門外,簡直畜生都不如。”語罷,冷哼一聲。
她這番話,就是故意說給楚云梨聽的了。
楚云梨都懶得搭理,這種人,你跟她講理,她就越來勁,掰扯不清楚的。
袁母皺起眉來,“她什么意思”
柳夫人冷哼,“還飲水思源又要銀子又要恩情,美不死他”
正想吩咐人關門,就見對面急匆匆來了一架馬車,溫父跳下,怒斥,“誰把糧食借出去的”
下人如鵪鶉般一聲不吭,李瑗茶大聲說了一番話,自覺教訓了對面的楚云梨,正滿意呢,一時間沒走,其實也想看看柳家這邊的動靜。不妨這一等,就等到了溫父回來。
這糧食雖然借了,要說她不怕那是假話。但她心里清楚,就是借了,溫家也不能把她如何,大不了,這些糧食讓李家出了就是。
所以,李瑗茶緩步上前,“爹,是我借的。”
溫父怒極,對著她的臉一巴掌打了下去,“混賬庫房里面就有三千多斤糧食,你借給別人后,溫家食肆還開不開”
李瑗茶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再沒想到會被打臉,脫口而出質問道,“我爹娘都沒打過我,你憑什么打我”
溫父打人也是沖動之下,打完有些后悔。但看著她毫不知錯,還敢還嘴,登時更怒,“你是我兒媳婦,合該歸我管教,要是不服,滾回你李家去”
李瑗茶哪里受得了這個,門也不進了,直接帶著人就要走,對上這邊柳家院子里幾人的目光,愈發覺得羞憤,飛快跑了。
溫父冷哼一聲,即將進門時,突然察覺到這邊眾人的視線,面色一僵,想要擠出一抹笑,最后滿臉扭曲,干脆放棄,轉身進了門。
對面溫家的門關上,袁母皺起眉,“他怎么能打人桉玉,以前他有沒有打過你”
聞言,楚云梨失笑,“沒打過。責備是有的。”又解釋,“孩子再懂事也有做錯事的時候,他們并沒有刻意針對我。”
袁母皺著的眉并沒有松開,她做了官夫人多年,看多了轄下發生的案子,普通百姓家中,就是親生兒女都會下意識苛待女兒,更別提這還是養女。尤其溫家乍然富貴,并不會把女兒當嬌嬌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