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下人捧著巾帕過來,輕聲跟沈郁說,“公子,有人想見您。”
沈郁垂眸就看見菱角的巾帕,微微怔住。
他抬眼往前看,并未見到菱角的人,“他人呢”
“那位公子今日跟著常狀元來的,他說已經丟了您的臉,無顏出現在眾人面前,只約您往邊上走走,單獨磕個頭算是全了您對他的疼愛。”
沈郁心臟收縮,眉頭擰緊,伸手拿過巾帕。
菱角那日回府后就被父親關起來,一面也不讓他見。說是怕他念著跟菱角從小到大的情分會心軟。
對于嫁給常淑做侍這事,菱角是愿意的,雖說傳出去名聲不好,但是嫁給狀元,以他的身份已經算是高攀。
然而沈郁卻知道,父親并非要成全菱角,要不是看在他伺候自己多年的情分在,父親用的法子定會殘忍很多。
沈郁握住巾帕,帶著貼身小侍往前走。
到底主仆一場,情分跟別人自然不同。
只是攥在掌心里的那帕子像是浸了酒一般,讓人微醺,越走味道越香,越走腳步越沉。
還沒離開身后的光亮,沈郁就已經頭腦昏沉,視線模糊。
不對勁。
沈郁咬舌不讓自己暈倒,可意識卻是越來越沉,像是疲憊的身體掉進柔軟的床榻里,只想好好睡一覺。
沈郁眼角流下淚水,心頭生出絕望,到這時候他怎么還不明白有人拿菱角引他上鉤。
就在他即將徹底昏迷時,手背虎口處猛地一痛,像是兜頭潑下來的冷水,將他瞬間從暈倒邊緣拉回來,整個人陡然清醒。
沈郁抬眼,詫異呢喃,“云執公子”
時府后院
時清推開新房的門進去,就看見云執盤腿坐在床上拋球一樣拋桂圓。
就跟養在家里的狗子似的,自娛自樂還挺會玩。
“好濃的酒味。”
云執伸手一一接住空中的桂圓,穿鞋走過來湊到時清身邊輕嗅。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著她肩上的衣服提起來,“你這是掉酒缸里了也不濕啊。”
時清懶得理他,往前走端起桌上的清水,喝了幾口,試圖解酒。
醉倒是沒醉,但撐是真的很撐。
桌上準備的合巹酒兩人沒一個正眼看。
時清想的是什么時候開始繡花,云執想的是什么時候擁有自由。
“我跟你說個事唄,”云執神神秘秘的從床頭枕頭下抽出一個包袱,輕輕拍拍,沖時清揚眉笑,“這里面有你想要的東西,我用它跟你做個交易。”
時清來了興趣,她端著茶盞靠著桌子隨意支著兩條腿單手抱懷站著,“什么交易,說來聽聽。”
只要能繡花,一切都好說。
“你不是想要牡丹嗎這里面就是牡丹,市面上都沒有的牡丹刺繡。”
這是鴉青給他的,說是他落水前繡的最后一幅牡丹花。
上面鮮紅的顏色沁著他全部的心血,如果拿出去,絕對驚艷整個京都。
小公子落水后,是鴉青眼疾手快替他收起來,不然定要被主君拿去賣錢。
云執當時微微怔住,低頭看鴉青捧著的牡丹花。
花色紅的鮮艷欲滴,像是朵剛采摘下來放在布上的鮮花。
云小公子拿自己的生氣澆灌在花上,完成最后一針的時候,心頭怕是就沒了活的念想。
所謂的失足,也只是傳出去好聽一些,免得有人說云主君磋磨庶子。
鴉青低頭哽咽,“小公子囚在這繡架前不見天地顏色,沉睡夢話時曾說想換種活法,那你就隨了他不是,您就按著您的心愿,換種活法吧。”
也算是全了小公子的心愿。
他不得自由,卻可以幫另一個人擁有自由,想來也會覺得高興。
云執斂下多余情緒,抬眸看時清,“我把這個給你,你給我和離書和籍冊文書。”
云執是翻墻后掉進這個世界,他感覺原本繡牡丹花的小公子應該掉他家里去了。
左右兩個人交換,小公子也算換了種活法,自己也從家里出去。
江湖之大,總有奇人異事,說不定他還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那算命的說他有場大的劫難,云執就當是歷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