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天寧晃果然瞧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音樂工作室。
心臟幾乎要從嘴巴里跳出來。
他極力克制自己,輕輕用手去觸摸那架限量的電子琴,筆直的麥克風。
電腦,音響,收音,一切不知用處的設備。擺放在架子上的卡祖笛和節拍器。
實木的桌子,柔軟的沙發。
陽光傾瀉進來,融入這暖色柔和的色調,他側臉貼在桌子上,像是終于貼近了一點自己的渴望。
他打開電腦,搜索著去學那些十幾年前不曾見過的軟件和設備,去區分那些自己都沒有見過的小眾樂器。
像是掉進油罐里的老鼠。
神思恍惚時,隱約聽見惡魔的低語。
這些已經都是他的了。
他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跟陸忱像談戀愛一樣交往,就不用再回到骯臟老舊的出租房,咽下糟糕透頂的盒飯,在這城市里四處漂泊。
就可以有一個家。
有自己最喜歡的一切。
而且陸忱也并不是個讓人討厭的人。
甚至,是個相當溫柔的家伙。
不知怎么,陸忱的臉忽然浮現在他的面前,溫柔而明朗的笑,漂亮的鳳眼,幫他吹頭發時,指尖擦過他的頭皮。
寧晃被這惡魔的低語誘惑得昏了頭,趴在桌子上,仿佛連呼吸間又嗅到了柑橘的氣息,一點一點充斥進自己的鼻腔。
不行,他要冷靜下來。
不能因為被一點蠅頭
好吧,天大的誘惑也不行。
寧晃豁然站起。
走到門前。
那里整整齊齊擺放著幾把保養良好的吉他,品牌、產地、都是他曾經的夢中情人。
齊刷刷出現在他的面前。
寧晃倒退一步。
救命,這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誘惑給一個十八歲的人
太狡猾了吧
23
寧晃在惡魔的房間里呆了整整一天。
開始期待陸忱下班能把自己從這個房間里帶出去,他腦子里跟惡魔的低語戰勝了三百回合,那邪惡的聲音已經升級成為了塞壬之聲,唱著悅耳的歌哄騙他投降。
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
只是來看看。
寧晃又默念了一遍,寧晃你不能墮落,不能因為這個出賣靈魂,欺騙人家感情。
他終于下定決心,推門打算離開這個房間,忽而聽見外間的對話聲。
這工作室隔音做的極好,他剛才竟沒聽見外間有人來了。
他從門縫瞧見了兩個身影。
高大頎長、一言不發的是陸忱。
另一個是個瘦而多話,頂著一頭海藻似的綠短發的女孩,語速很快,說話機關槍似的往外蹦。
寧晃看臉是記不得的人,但偏偏聽聲音聽出了一絲熟悉,愣了片刻,忽得驚醒。
夏子竽
他十八歲以前,國內最喜歡的女歌手。
他對于夏子竽長什么樣、有什么經歷其實已經記不很清了。
事實上,他根本對追星沒有概念,能記住的,只有自己在小小的3里存過的歌曲,和歌名后跟著的歌手名字。
也許知道,她比他還小一些,卻早早就出了道,聲音中性,輕而慵懶,帶著微微的暖意。
跟他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他讀書時算不上一個好學生,總是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校服外套松松垮垮,耳機線從袖子里穿過。
他假裝側著頭思考,偷偷去聽歌。
聽著聽著,又咬開筆蓋,在本上寫寫畫畫,黑色的水筆淌出一串又一串的旋律。
再后來聽得多了,還會去寫自己的調子,自己偷偷在心里打拍子輕哼。
因為走神被老師拿粉筆砸了頭,才會不好意思撇過頭去。